寄祖秘丞

本条列举本诗核心重点字词的基础释义。茂才是汉代以来举荐人才的科目，宋代特指茂才异等制科，是朝廷选拔特殊人才的考试。廛市指古代城市中的街市与商业区，是人口聚集的交易场所。阍人是古代对看门值守人员的称呼，负责官府或贵族宅邸的访客通报。匏系出自《论语》，用来比喻人受到束缚，无法施展抱负。疫疠就是古代对急性传染病瘟疫的称呼，传染性强死亡率高。丁丧制是古代礼法制度，官员遭遇父母丧事必须辞官守孝三年。这些字词都是北宋时期的常用书面语，掌握后可轻松理解全诗基本内容。

我本来是山野农夫，喜好和普通人不同。平生看重交游，结识的知己没有几个。往年响应茂才科举荐，西行到京城求仕。当时是庆历初年，参加选举的人才很多。我在茫茫京城漂泊，是个无依无靠的远行游子。花钱租了破屋居住，向人借火蒸陈米吃。刚到京城就把马鞍马匹卖掉，带来的僮仆痴呆不好使唤。有时去拜访公卿，要费力走到街市。走几步就要歇一次，长叹很久才能站起身。我的衣着粗野，说话也不委婉。守门人看见我就笑，通报的人见到我就躲开。好不容易得到接见的机会，慌忙向前下跪。根本没法说出心里话，白白羡慕那些权贵的地位。贵人就像天神一样，喘气都像能生出云气。我这种山野人就像麋鹿，从来不敢奢望享受高官厚禄。回到家坐在空窗下，惆怅到晚上都睡不着。胡须鬓角沾满尘埃，闻到的都是难闻的气味。既然已经辞别亲人出来求仕，中途怎么能放弃。勉强等待消息，忧愁了一整年。庆历二年正月的最后一天，我在闲房里打盹。有仆人来敲门，手里拿着祖择之的名帖。我吃惊地跳下床，赤脚穿错了鞋子。我从来没见过他，只是听说过他的高名。他名声显达官位又高，来找我能有什么事。我拜了又拜请他就坐，仔细看他觉得气度不凡。他相貌高昂很古朴，就像山崖上的石头拨开了云雾。气质浑厚平和，就像没有雕琢的璞玉没有锋芒。他的高谈阔论贯通先哲的思想，志向就在治理当世。古人相交，一句话就能投合。现在我对祖择之，哪里需要再三考虑。从此我们经常往来，心里没有一点猜疑。和他相交就像热天到高屋里休息，就像饿了吃到丰盛的饭食。他被任命为南康太守，船停在蔡河边。我住在汴水南岸，离他的船很近。我经常系好帽带，独自去拜访他。众人都爱穿华丽的绫罗，我们相对佩戴香草。我们弹奏高雅的古曲，可笑那些低俗的音乐。朝廷的任命有期限，他在都城门口和我告别。他像鸿雁一样高飞远去，我像匏瓜一样被拴在原地。等到了秋天，皇上开恩开始考试。皇宫的大门打开，三馆的位置十分神秘。主考官隔着帘帷，根本看不到。宦官在门口把守，连靴底都要搜查。叫到名字给你座位，破席子铺在冷地上。士兵站在我前面，满脸怒气十分威严。我从小学习圣贤之道，以为会受到宾客的礼遇。没想到一朝像在牢笼里，只能瞪大眼睛惊讶。拿起笔回答问题，一会儿就写了几千字。我读书只抓重点，细小的地方可能记不住。我虽然自我感觉良好，哪里能符合皇帝的心意。龙马在大街上奔腾，我这种劣马本来就应该羞死。衡量才能揣测命运，坦荡过日子没有别的事。整理衣裳坐上回家的船，河水流得像箭一样快。淮河清澈江水平缓，走了一个多月都在船上。等到过了庐山南边，听说他刚到南康上任。我的船刚靠岸，他已经骑马过来接我。迎我到府署里，见面都很高兴。摘了一千个新鲜橘子，切了一千条肥鱼。早晨的空气清凉彻骨，美好的景色让人陶醉。聚会虽然欢乐，我还是要快点回故乡。匆匆告别满是愁绪，悠悠渡过湖水。这时东方刚亮，突然刮起了北风。太阳都躲起来了，江神好像在戏弄我这个读书人。天气一下子变了，波涛大得吓人。长帆被吹得要裂开，孤船摇晃没有依靠。浪头有时候像从玉井里喷出来，有时候像银山倒下来。篙工都把手收起来站着，默默流着泪。随从都闭着眼坐着，吓得不敢看。我当时拍着床唱歌，大不了做长江里的鬼。只遗憾父母生养我，我不能尽孝就是不孝。祸福果然不是假的，险难慢慢就平息了。我脱身到了平地上，望着故乡的方向。过了十几天，终于到了家。进门多么开心，家里有好吃的饭菜。小女儿已经会做针线，小儿子长全了牙齿。铲除院子里的杂草，疏通旧的池塘。我的房子可以在这里终老，生计从这里开始。郡守很仁贤，正在大力修建学校。他登门拜访很诚恳，让我讲授经学。很多穿着麻衣的年轻人，都是同乡的子弟。不只是学习章句，还要提倡礼义。做事有本末，动静有规矩。早上和鸡一起醒，晚上和月亮相伴。勤奋得忘了吃饭，专心研究文史。经常寄信到南康，有时候碰到北方来的使者。虽然信很多，却不能当面说话。到了庆历三年冬天，听说他受到朝廷的重用。名义上是巡查刑狱，权势可以平反冤屈。老朋友慢慢担任大任，我也感到很欣慰。他的车越来越远，书信更难寄到。我的薄命实在可怜，灾难一直没有停止。这年十二月，全家都染上了瘟疫。老母亲病重，我身体也像蝼蚁一样虚弱。身体都不是自己的，魂魄和心都分开了。命运掌握在鬼物手里，吃药也不管用。早上的烟囱没人烧，中午的门还没开。过了两个月，幸好老天不弃。春风吹活了枯树，甘雨浇活了树根。慢慢到了夏秋之交，好运没多少坏事还不断。老母亲整天忧愁，疾病越来越多。一天晚上脾脏发病，腹泻不止。第二天早上问她也不说话，闭着眼嘴也合着。儿孙们都号哭，乱得像开水沸腾。唉呀那个时候，真怕有不好的事。医师急得不行，巫觋也来做法。药草非常酸苦，法术都很怪诞。到了傍晚才苏醒过来，过了十多天才知道饭味。我正想在家侍奉母亲，突然就被狱吏带走。要说这事的缘由，我扪心自问也没有愧疚。有个和我同乡的人，出身是奴隶。偷偷穿着儒士的衣服，一点才能都没有。突然跑到京城，想欺骗朝廷。朝廷哪里能欺骗，他只是想为自己谋利。他伪造了文书，骗到了官职。乘船回到南方，捧着名帖拜见官员。自称奏章很奇妙，靠着宦官的势力。诏书从宫里发出来，宰相府都没有参与讨论。说他能观测天象，还会兴办利益。经过江淮一带，路过的郡县有十几个。到处都争着迎接他，不知道怎么应对。转运使喜欢新奇的人，得到他像得到国宝。让他巡查矿冶，希望他能施展才智。小人不知道掂量自己，靠着宠信更加放肆。发文书要吏卒，用印传递命令。老百姓看见他就拜，州县都跟风迎合。路边摆满了丝织品，筵席上摆满了珠宝。车骑前后都有人呵斥，仆从有几百人。哪里有什么法度，只知道自己夸口。以前秦国没有人，绕朝送给士会马鞭。我又不是聋子瞎子，跟着他碌碌无为难道不羞耻。我写了信给谏官，说他的奸诈危害不小。朝廷下令逮捕他，查验真假。这个人知道没办法了，就诬陷我有罪。上官还被迷惑，按例把我也抓起来。在幽暗的监狱里，愤愤地和他争辩。过了二十天，才查清他的奸计。画地为牢我都不进，荆棘的监狱怎么能关我。只是愧对我的母亲，我差点不能全身而退。教化的道也难推行，凡庸的人怎么能和我志同道合。唉呀培养英才，反而招来别人的毁谤。我收拾书回到家里，学校的门任它荒芜。去年五月之后，盛夏热得像火烧。郊外的园子里很凉快，蔬菜水果还能吃。有时候到田里看看，尽力耕种。人生只要饱暖，别的都是多余的。我想你不是一天了，想去看你却没有翅膀。不久听说你迁到黄州，又说你遭遇丧事守孝。自古以来的圣贤，谁不遭到诋毁。蜀地的狗看见太阳就叫，夏鼎上的魑魅让人发愁。人寿命有短长，孝子不用太过忧愁。灭性是经书贬斥的，节哀才符合礼制。何况你是王佐之才，皇帝都记着你。扬名显亲，报答恩德难道不对吗。你多吃饭保重身体，老百姓还要靠你。迎合时势不是我的长处，不朽才是我追求的。如果道义不充足，富贵反而成为负担。颜回本来就没有官做，桀纣哪里有这样的品格。世俗的人随便非议，我的心已经安于正道。最近我到葛陂游玩，想到你正在守孝。写这首诗表达我的心意，你读了不要笑话我粗鄙。

本诗是北宋思想家李觏写给好友祖无择的长篇叙事抒情诗。全诗以时间为线索，依次回顾了自己庆历初年赴京应举的落魄经历，与祖无择相识相交的珍贵友谊，落第回乡后的农耕生活，之后遭遇瘟疫、蒙冤入狱的坎坷变故，最后落笔到听闻友人遭贬丁忧的近况，抒发对友人的挂念与劝慰。整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修饰，全程用质朴直白的语言记录真实经历，核心表达了诗人对道义的坚守、对知己的珍视，以及安贫乐道的人生态度。读者可以通过这首诗直观了解北宋中下层文人的真实生活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