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往

索索：形容西风吹动枯败树叶发出的细碎声响。陈根：生长多年的植物老根。九泉：古代对阴间、死后世界的俗称。梗槩：此处指与亡妻相关的平生记忆碎片。㧛：同“揽”，意思是手持、拿着。芗泽：指衣物上残留的香气。薨薨：此处形容愁绪繁多、连绵不绝的样子。醳酒：指经过长时间发酵的醇厚老酒。欻：形容时间过得很快，忽然、倏忽的意思。孟津：古代黄河上的著名渡口，位于今河南北部一带。

西风悲凉地吹着，枯败的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秋天的太阳快要落下，余晖照在老根上。恍惚间好像在梦里和你的魂灵相遇，遥望九泉之下，你怎么可能再活过来呢。忽然有悲秋的鸟儿，感伤时节流逝、景物变迁，站在旧树枝上独自鸣叫。四周郊野苍茫辽阔，鸟鸣声断断续续，过了很久还能听到它哀伤的啼鸣。和你相关的平生记忆都快要模糊着从眼前消失，你临终前说的话却忽然清晰地浮现在心里。如果逝去的人有知觉，你是因为什么喜事才抛下我离开的呢。如果逝去的人没有知觉，又是谁让我做了这个梦呢。依靠那短暂的梦境却再也得不到重逢的机会，我难过你再也听不到我说的话了。曲折的回廊里月色皎洁明亮，再也听不到你以前走路的脚步声。我拿着你生前亲手做的衣物，上面的香气还没有散尽。虽然它一天天越来越破败，我却不忍心换掉你给我的这个配饰。愁绪繁多堵在我的心里，就像醇厚的老酒一样散不开。才分别了多久啊，以后还有谁能陪我度过夏天的夜晚和冬天的长夜呢。在我之前已经有无数人逝去，在我之后也会有无数人逝去。人活到六七十岁就过完了一生，和树梢上刮过的狂风又有什么区别呢。等待外物带来舒适的感受，本来就不如放任自己在自在的天地里释怀。那庄子在妻子去世后敲着瓦盆唱歌，又和荀粲为妻子去世伤心欲尽有什么不同呢。我本来就知道藏在天地间的东西是最精妙的，和外物接触的部分是最粗陋的。哭多了眼睛就会变得昏花，深沉的忧愁是白头发生长的原因。忧愁来了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根本控制不住，就像捧着土去堵孟津渡口的河水一样不可能。寒暑渐渐变化，天地尚且不能让早上的时间停留。我孤单地睁着眼睛睡不着，时间慢慢推移已经过了半夜。虽然未来的日子还没法预料，我却恐怕再也不会有你活着时的从容心境了。

本诗是作者为悼念逝去的妻子所作，开篇以秋日肃杀的景象引出悲伤的情绪。接着写自己梦见亡妻的怅惘，又借孤鸟的哀鸣烘托孤单的心境。随后回忆亡妻的生平事迹和临终遗言，抒发无法再见的痛苦。又通过回廊月色、亡妻遗物等细节，表达对妻子的深切思念。最后从个人的悲痛延伸到对生死命题的思考，既认可道家的通达生死观，又无法抑制自己的哀伤情绪。整首诗围绕悼亡的核心主题展开，情感真挚沉郁，极具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