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阳门诗

津阳门指唐代华清宫的北门，是进出华清宫的主要通道之一。款段指行走缓慢的劣马，这里形容诗人骑的马在泥路里难以前行。白醪是用大米酿造的甜米酒，是唐代民间常见的饮品。佽飞原本是古代有名的勇士，这里指代皇帝身边的精锐羽林军。呼卢是唐代流行的一种掷骰子赌博游戏，当时贵族阶层十分喜爱这项活动。长汤池指华清宫里的温泉浴池，是唐玄宗和后宫嫔妃沐浴的地方。樗博也是古代的一种赌博游戏，和现在的掷骰子玩法类似。屃赑指人傲慢骄横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安禄山得宠时的状态。

津阳门北边对着宽阔的大路，风雪里酒馆的旗子被吹得猎猎作响。寒冷的泥路里劣马绊着脚不肯往前走，疲惫的小童退回来问前面出了什么事。酒馆老板催着客人卸下行李，桌案上摆着大大小小的酒壶酒杯。零碎的铜钱根本不值得计较，白色的甜米酒味道像麦芽糖一样甘美。打开酒坛斟满酒互相敬酒，干渴的肠胃忘了早上的饥饿。忧愁好像跟着风走出门去，渐渐觉得春天的暖意进到了四肢里。店主移灯招呼客人，他缩着肩膀抱着膝盖，黑帽子歪在头上。他笑着说自己年纪大了就不讲礼数了，雪白的鬓角一直垂到下巴上。他问我冒着寒冷的晨光要去哪里，我看着老人枯瘦的样子说您哪里知道我的事。老人说你没见过我当年经历的繁华，我给你讲讲过去的事情。太平年间皇帝的亲卫叫羽林军，我十五岁就成了孤儿进了羽林军。我能射熊打虎没人打得过我，带着弓箭跟着精锐卫队出入皇宫。那时候刚建起观风楼，屋檐有百尺高，椽子都雕着花纹。楼南边又建起了斗鸡殿，早上的阳光和山影交错在一起。那年十月皇帝的卫队移到这里，山脚下密密麻麻排列着各个官府的衙门。朝元阁建成的时候太上老君显灵了，会昌县就从新丰搬到了这里。幽州早上就进贡了御用的马匹，马身上配着玉做的装饰和黄金做的笼头。五个王爷陪着皇帝走在夹城路上，传令到渭水边围猎。羽林六军都出来射箭，山和田野上都布满了猎网。雕着花的弓和绣着花的弓套数都数不清，骑手翻身躲藏都是漂亮的宫女。红色的鹰黄色的鹘从云里飞下来，狐狸兔子都没地方躲。人累了马乏了飞禽走兽都被打光了，百里范围内都是血腥味，庄稼都稀稀拉拉的。暖山过完腊月东风已经很柔和了，宫女们被赐到长汤池里沐浴。池子里刻着玉莲花喷着香的泉水，雾气腾腾的水波绕来绕去很深很长。犀牛角做的屏风象牙做的垫子杂乱摆着，绣着野鸭大雁的装饰品摆了一排。掉的碎簪子碎首饰都不值得捡，金沟里流的剩水里混着帽子上的缨带。太上皇脾气好容易伺候，杨家的亲戚都风光得不行。围着床掷骰子赌博玩得尽兴，点着灯从晚上玩到白天互相耍赖。宰相杨国忠骄横奢侈，天天跟着秦国夫人虢国夫人出去游玩。马前穿红衣服的随从都满足不了，还要派士兵举着旌旗开路。画着花纹的宝车从天上一样的地方来，云里飘过来的笑声又软又好听。后面骑马的随从挥着鞭子慢慢走，宫女的衣服袖子都像神仙一样。长安的路上满是春风，风里好几天都留着晚春的香味。黑马喷着白沫跑起来很快，路人都拿着扫帚争着捡掉下来的珠宝。杨贵妃的八姨新建了合欢堂，飞的鹤燕子都没法偷看里面。给工匠一万两银子他们都不肯走，仗着自己手艺好还叹气嫌给的少。各地的官员都拼命巴结讨好，穷奢极侈地求好处。堂里专门放了夜明枕，不用点蜡烛光都能照透帘子。瑶光楼南边都是皇宫，梨园的宴席就摆在花旁边。迎娘的歌声像玉一样好听，蛮儿跳舞的带子上挂着金饰。唐玄宗吹着紫笛对着月亮，声音哀怨得像离群的鹤叫着配偶。杨贵妃用龙香拨子弹琵琶，伴着歌声劝酒，声音又娇又悲。饮鹿泉边的春露干了，粉色的梅花檀色的杏花飘在红台阶上。金沙洞口的长生殿，玉蕊峰头的王母祠。宫里的术士都会变戏法，在皇帝面前争着比本事。罗公远的如意都变了颜色，三藏和尚的袈裟都碎成了丝。蓬莱池上望秋月，万里无云月亮挂着清辉。太上皇半夜到月亮里去了，三十六宫的人都愁他不回来。月亮里的仙乐飘到半空中，玉石的叮当声和埙篪的声音混在一起。皇帝还没听完曲子，就回到了人间分不清是非。千秋节在八月，各国的使臣都来朝贡。花萼楼南边开大型音乐会，各种乐器奏了九遍凤凰都来听。爬杆子的杂技实在不算什么，公孙大娘的剑舞才真的神奇。马都知道舞跳完了就下床，人们可惜曲子完了就换了羽衣舞。安禄山这时候就在皇帝旁边站着，金鸡画的屏风放在窗边上。穿着绣花的衣服越来越骄横，甜言蜜语耍着诡计装得又娇又傻。皇帝下令在大路上给他建宅子，楼里的走廊能跑马像飞一样。打开内库随便给他拿东西，玉罐子金筐银簸箕都有。他造反的心思越来越急就催着回去，皇帝在殿前赐给他的腰带加起来有十围粗。忠臣张公看出他要造反，天天恳切劝谏皇帝却不怀疑。温泉修好了叫他来洗澡他果然不来，潼关已经被渔阳的叛军攻破了。御街上一晚上没有打更的鼓，皇帝的车驾赶紧往西南跑。回头看长安城里尘土飞扬，皇帝的车晚上赶路卫兵都累坏了。县官没人准备军队的饭，行宫的房子都拆了，装饰的龙形雕刻都毁了。马嵬驿前面车驾不肯走，宰相被射死了，冤枉的是谁呢？杨贵妃的头发眉毛都成了凝血，只有皇帝偷偷地哭。走过青泥坂到了蜀地，在金堤城边停下了旗子。发文书哭着祭过去的大臣的墓，写了曲子悲唱秋雁辞。第二年郭子仪送来捷报，扫清了皇宫收复了京城。两个皇帝在望贤驿见面，君臣都激动得哭了。皇帝在宫里亲自叫高力士，偷偷下令改葬杨贵妃。花一样的皮肤雪一样的美貌都看不见了，只有香囊还沾着泪水。皇帝的车驾回到华清宫，满山的红果子挂着像相思果。飞霜殿前月亮静悄悄的，迎春亭下风冷冷的。白鹦鹉不见了玉笼子还在，长生鹿瘦得铜牌还挂在脖子上。象牙床落满了尘被子都旧了，画檐上都是蜘蛛网，玻璃碑都蒙了灰。绿菱花盖着云母陵，风吹竹子雨打菊花都歪歪倒倒的。真人的影帐边长满了草，张果老的药堂门都关着。皇帝一去世就像黄帝丢了弓剑，桥山上很快就都是烟和草。只听说玉碗流到了市面上，只看见铜壶飘着绿帷。开元到现在已经过了一百二十多年，当初的事迹都残破不全了。竹花只养着梧桐上的凤凰，水藻绕着叶子上的乌龟。会昌年间皇帝排斥佛教，把佛道两教分开来。庆山的湖被填了石瓮被毁了，红房子绿阁楼都破破烂烂的。奇松怪柏都被砍了当柴烧，光秃秃的山干枯的谷都没有原来的险峻了。烟里王维的画在墙上碎了，云里唐玄宗的题字都看不见了。石鱼岩底下有百寻深的井，银床的红绳子慢慢卷上来。那时候清亮的影子照着红叶，有一天飞尘埋了白色的井栏。韩家的烛台靠在树顶上，千枝万盏亮得像山上的霞散开。前些年光彩比天上的月亮还亮，昨天就在路边被熔掉了。龙宫的御榜高高的真可惜，被火烧了被牛拉着在山边走。孔雀松残了只剩下红琥珀，鸳鸯瓦碎了只剩下青琉璃。我现在还能活多久呢，只剩一口气力气都没了。遇见你说这些事只能空流泪，想起当年的快乐再也见不到了。老人家你不要哭听我说，不要为过去的事伤感不要叹气。河清海晏的日子不难见到，我们皇帝已经打下了太平的基础。湟中的土地以前丢了，昨天收回来了没有一点损坏。戎王往北跑丢下了青冢，敌人的马往西跑空了月支。两次遇到尧一样的盛世哪里容易碰到，希望您好好保养身体长胖点。明天天亮酒醒了我们就分别，今天晚上这杯酒您不要推辞。

这首诗描写了诗人冬日途经华清宫津阳门，遇到曾在唐玄宗时期当过羽林军的老人。老人给诗人讲述了开元盛世时华清宫的繁华景象，唐玄宗和杨贵妃以及皇亲国戚奢侈享乐的生活，安史之乱爆发后的混乱局面，马嵬坡之变的经过，以及乱后华清宫的残破景象。最后诗人安慰老人，说现在晚唐已经收复了失地，太平盛世就要到来，劝说老人好好保重身体。全诗通过今昔对比，展现了唐代从盛世到衰败的历史变迁，抒发了对盛衰无常的感慨，也表达了对当时国家出现中兴局面的欣慰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