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学士石屏歌

晨光入林众鸟惊,腷膊群飞鸦乱鸣。

穿林四散投空去,黄口巢中饥待哺。

雌者下啄雄高盘,雄雌相呼飞复还。

空林无人鸟声乐,古木参天枝屈蟠。

下有怪石横树间,烟埋草没苔藓斑。

借问此景谁图写,乃是吴家石屏者。

虢工刳山取山骨,朝镵暮斵非一日,万象皆从石中出。

吾嗟人愚不见天地造化之初难,乃云万物生自然。

岂知镌镵刻画丑与妍,千状万态不可殚。

神愁鬼泣昼夜不得闲,不然安得巧工妙手惫精竭思不可到,若无若有缥缈生云烟。

鬼神功成天地惜,藏在虢山深处石。

惟人有心无不获,天地虽神藏不得。

又疑鬼神好胜憎吾侪,欲极奇怪穷吾才,乃传张生自西来。

吴家学士见且咍,醉点紫毫淋墨煤。

君才自与鬼神鬭,嗟我老矣安能陪。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七言古诗
情感咏物 · 抒怀
创作背景
嘉祐年间咏石屏而作
本诗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年间,是欧阳修应吴充(时任馆阁校勘,人称吴学士)邀请,为其所藏虢山石屏创作的咏物歌行,创作动因是观赏石屏后被其精妙品相触动,有感而发完成此作。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七言古诗是中国古典诗歌体裁之一,起源于汉代乐府民歌,经魏晋南北朝发展后于唐代完全成熟。该体裁不受严格格律、平仄、对仗规则限制,篇幅可长可短,押韵灵活多变,适合抒发跌宕起伏的复杂情感,是古代文人创作长篇咏物、抒怀作品的常用文体。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三层,一是赞叹虢山石屏天然雕琢的绝妙品相,二是称颂采石工匠的高超技艺与吴学士的出众才华,三是抒发对天地造化鬼斧神工的感慨,暗含对人力巧思可与造化争胜的肯定。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腷膊是拟声词,形容鸟群拍打翅膀的声音。黄口指幼鸟,因幼鸟喙部呈黄色得名。刳是剖开、挖空的意思。镵、斵都是用刀具凿刻的意思。殚是尽、完的意思。咍是笑的意思。鬭同斗,是较量、比拼的意思。这些字词都是理解全诗内容的基础,没有生僻的异义用法。
逐句白话释义
清晨阳光照进树林惊醒了群鸟,鸟群拍着翅膀乱飞乌鸦胡乱鸣叫。它们穿过树林四散飞向空中,窝里的幼鸟还饿着肚子等待喂食。雌鸟飞下去觅食雄鸟在高空盘旋,雌雄鸟儿互相呼唤飞了又飞回来。空林里没有人只有鸟的叫声清脆悦耳,古木高耸入云枝干弯曲盘绕。树下有块怪石横在树林中间,被烟霞埋着荒草盖着长满了苔藓斑点。请问这景色是谁画出来的,原来是吴家的石屏上的图案。虢地的工匠开山取石材,早晚凿刻不是一天完成的,万千景象都从石头里显现出来。我感叹人太愚笨看不到天地造化之初的艰难,竟然说万物都是自然生成的。哪里知道不管美丑都是雕刻出来的,千形万态数都数不完。鬼神昼夜不停地劳作都发愁疲惫,不然怎么能是能工巧匠费尽心思也达不到的境界,似有似无缥缈之间生出云烟。鬼神做成的好物天地也珍惜,藏在虢山深处的石头里。只是人有心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天地就算神奇也藏不住。我又怀疑鬼神好胜讨厌我们这些人,想要拿出最奇怪的东西耗尽我们的才思,就叫张生从西边来。吴学士见了就笑,喝醉了拿毛笔蘸着墨题诗。你的才华本来就可以和鬼神较量,可叹我老了哪里能陪你。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本诗先细致描写了石屏上绘制的山林飞鸟图景,引出石屏的来历是虢地工匠开采山石制作而成。接着展开议论,赞叹石屏的精妙是天地造化与人力结合的产物,肯定人的巧思可以发掘出天地珍藏的好物。最后称颂吴学士的才华足以和造物的鬼神相媲美,表达了作者观赏石屏后的赞叹与感慨。全诗内容由景及物,由物及理,层次清晰,情感真挚。
跨学科 · 是什么
苔藓植物学
苔藓是一类结构简单的高等植物,没有真正的根和维管组织,只能依附在潮湿的固体表面生长。它喜欢阴暗湿润的环境,森林里的岩石表面是苔藓最常见的生长区域之一。苔藓附着在岩石表面会形成深浅不一的绿色斑点,和诗中描写的“苔藓斑”外观完全一致。它是自然生态环境的指示植物,有苔藓生长的地方往往空气质量较好。人们也常把苔藓作为表现清幽意境的意象用到文艺作品里。这一知识点是大众可以轻松理解的通识内容,没有复杂的专业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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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诵读指导
诵读本诗时整体节奏要舒缓,前八句描写石屏景致的部分语气要轻快,读出林间禽鸟活跃的画面感。中间描写石屏来历和议论造化的部分语气要加重,读出赞叹的感觉。最后四句抒情的部分语速放慢,读出作者感慨的情绪。断句要按照七言诗的节奏,大多是“四三”停顿,比如“晨光入林/众鸟惊,腷膊群飞/鸦乱鸣”。遇到长句比如“神愁鬼泣昼夜不得闲”可以断成“神愁鬼泣/昼夜/不得闲”。诵读时不需要刻意拔高声调,保持自然的语气即可,重点是传递出诗里的层次变化。
句式仿写指导
可以仿写本诗开篇由景入题的铺陈句式,先细致描写某个物品的外观细节,再引出物品的来历和自己的感想。比如写一个木雕摆件,可以先写“清风入窗动帘栊,案上木雕刻工精。松枝盘曲鹤独立,云雾缭绕半山腰”,再引出“借问此物谁雕成,乃是老匠手底功”。也可以仿写“万象皆从石中出”的判断句式,用来形容某件工艺品的精巧,比如“千景皆从画中生”“百味皆从汤中出”。仿写时不需要严格遵守格律,只要句式整齐,表意清晰就可以,适合日常写作练习使用。
名句写作应用
“万象皆从石中出”可以用来形容观赏石、根雕等天然工艺品的奇妙,比如写参观奇石展的作文可以用“展馆里的各类奇石琳琅满目,有的像山川,有的像走兽,真可谓是万象皆从石中出”。“若无若有缥缈生云烟”可以用来形容山水画、雾中风景的朦胧美感,比如写黄山游记的作文可以用“站在山顶往下看,云雾在山谷间流动,近处的山峰时隐时现,正是若无若有缥缈生云烟”。这两句名句适用场景广泛,日常写景、咏物类的作文都可以使用,能够提升文字的文化质感。
关联知识图谱
《画眉鸟》同作者
《画眉鸟》是欧阳修的经典咏物七言绝句,和本诗一样都是通过描写具体事物抒发人生感慨,都体现了欧阳修咏物诗平易自然、寓意深刻的特点。两首作品都是欧阳修的代表诗作,常被一起收录到各类宋诗选本中。二者的创作时间都在欧阳修中年任职汴京时期,创作风格高度一致。
虢州石砚同源物产
虢州石砚是中国古代名砚之一,和本诗中的石屏一样都是用虢山出产的虢石制作而成。虢石质地细腻,色彩丰富,既适合制作砚台研磨墨汁,也适合制作观赏石屏陈列欣赏。二者都是宋代文人喜爱的文房藏品,相关的记载大量出现在宋代的文人笔记中。

名句 CLASSIC LINES

万象皆从石中出;若无若有缥缈生云烟
精准概括了虢山石屏浑然天成的艺术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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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欧阳修 1007-1072
北宋政治家、文学家、史学家,唐宋八大家、千古文章四大家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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