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昌谷

束发方读书,谋身苦不早。

终军未乘传,颜子鬓先老。

天网信崇大,矫士常慅慅。

逸目骈甘华,羁心如荼蓼。

旱云二三月,岑岫相颠倒。

谁揭頳玉盘,东方发红照。

春热张鹤盖,兔目官槐小。

思焦面如病,尝胆肠似绞。

京国心烂漫,夜梦归家少。

发轫东门外,天地皆浩浩。

青树骊山头,花风满秦道。

宫台光错落,装尽偏峰峤。

细绿及团红,当路杂啼笑。

香风下高广,鞍马正华耀。

独乘鸡栖车,自觉少风调。

心曲语形影,祗身焉足乐。

岂能脱负檐,刻鹤曾无兆。

幽幽太华侧,老柏如建纛。

龙皮相排戛,翠羽更荡掉。

驱趋委憔悴,眺览强容貌。

花蔓阂行辀,縠烟暝深徼。

少健无所就,入门愧家老。

听讲依大树,观书临曲沼。

知非出柙虎,甘作藏雾豹。

韩鸟处[矰]缴,湘鯈在笼罩。

狭行无廓落,壮士徒轻躁。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仕途 · 愤懑 · 无奈 · 隐逸
创作背景
李贺避父讳罢举归乡
本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三年(公元808年),李贺因他人毁谤称其父名“晋肃”与“进士”谐音,需避家讳不得参加进士科考试,仕途彻底断绝,自长安返回昌谷故居的旅途及归家后初期所作,创作动因是抒发人生转折期的复杂情绪。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属于唐代古体诗范畴,体裁为五言古诗,每句固定五字,不受近体诗格律平仄、对仗、押韵的严格束缚。体裁源流可追溯至汉代五言民间歌谣,经魏晋文人发展后,在唐代成为文人抒发情志的常用体裁,历代文体定位为自由度最高的诗歌体裁之一。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三层肌理:第一层是科举受阻、仕途断绝的壮志难酬之愤懑,第二层是一事无成返家面对长辈的愧疚不安,第三层是被迫选择归隐避世的无奈与自我开解。历代主流解读均将其定位为李贺人生转折期的标志性抒怀作品。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束发指古代男子十五岁成年束发的年龄,终军是汉代少年名臣,曾主动请缨出使南越,乘传指乘坐官方驿站的马车。颜子指孔子的弟子颜回,以贤德闻名但早逝。天网这里指唐代的人才选拔制度,矫士指正直的士人。荼蓼是两种味道很苦的野菜,这里比喻内心的痛苦。頳玉盘指红色的玉盘,这里比喻初升的太阳。鹤盖指马车上的伞形车篷,兔目指槐树刚长出的新芽像兔子眼睛一样小。鸡栖车指简陋狭小的马车,柙虎指关在笼子里的老虎,雾豹指藏在雾里的豹子,古代比喻隐居避世修养品德的人。
逐句白话释义
我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读书,只可惜谋划人生出路太晚了。我就像汉代的终军还没有得到出使的机会,又像颜回一样年纪轻轻鬓角就先白了。朝廷的人才选拔制度虽然很广大,但是正直的士人却常常感到焦虑不安。满眼都是奢华的富贵景象,可我漂泊的内心却像苦菜一样煎熬。二三月的春天飘着旱云,山峰在云里看起来好像颠倒了一样。是谁把红色的玉盘举起来了?东方升起的太阳发出红色的光芒。春天天气很热,我撑开马车上的伞盖,官道旁的槐树新芽小得像兔子的眼睛。我愁思焦心脸色像生病一样,就像尝着苦胆一样肠子都好像拧在了一起。我在京城的时候本来心怀远大的理想,夜里都很少梦到回家。我从长安东门外出发,天地看起来辽阔无边。骊山顶上长满了青翠的树木,吹着带着花香的风铺满了秦地的官道。宫殿楼台的光线错落有致,把所有的山峰都装点得很好看。细嫩的绿叶和成团的红花沿着道路生长,好像混杂着哭声和笑声一样。香风从高大宽广的宫殿吹下来,达官贵人的鞍马都华丽耀眼。只有我坐着简陋的小马车,自己觉得很没有风度。我在心里对着自己的影子说话,孤身一人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呢?怎么才能摆脱养家的重担呢?想要追求功名却连一点征兆都没有。幽静的华山旁边,古老的柏树像树立的大旗一样。树皮像龙鳞一样紧密排列,翠绿的叶子像羽毛一样摇摆。我赶路赶得憔悴不堪,眺望风景的时候勉强露出笑容。花藤蔓挡住了我的马车,薄雾把深远的道路都变得昏暗了。我年轻力壮却一事无成,回到家面对家里的长辈感到十分愧疚。我靠着大树听人讲经,在弯曲的池塘边看书。我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逃出笼子的老虎了,甘心做一只藏在雾里的豹子修养品德。韩地的鸟处在弓箭的射程里,湘江的小鱼在渔网里面。狭窄的道路没有宽敞的地方可以走,胸怀壮志的人也只能白白地急躁。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这首诗写的是李贺因为要避父亲的名讳不能参加进士考试,仕途没有希望之后,从长安返回昌谷老家的经历和感受。诗的前半部分写自己在长安的失意和苦闷,中间部分写回乡路上看到的春天景色,后半部分写回到家之后的感受,抒发了自己壮志难酬的愤懑,对家人的愧疚,以及决定隐居避世的想法。整首诗的情绪比较沉郁,真实地写出了李贺人生转折时期的复杂心情。
跨学科 · 是什么
唐代科举避家讳制度历史学
唐代的科举制度要求考生要避家讳,如果考生的父亲或者祖父的名字和科举科目的名字有谐音或者同字的情况,考生就不能参加这个科目的考试。李贺的父亲名字叫李晋肃,“晋”和进士的“进”是同音字,所以别人就拿这个理由反对李贺参加进士考试,李贺最终只能放弃考试。这个制度是唐代礼法制度的一部分,体现了古代对孝道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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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诵读指导
诵读这首诗的时候整体语速要偏慢,语气要低沉一些,符合诗里沉郁的情绪。开头两句“束发方读书,谋身苦不早”要读出遗憾的语气,“终军未乘传,颜子鬓先老”要加重“未”和“先”两个字的读音,突出失意的感觉。中间写景的部分语速可以稍微放缓,读出景色的开阔感。最后“知非出柙虎,甘作藏雾豹”要读得沉重又坚定,突出作者做出选择的决心。断句的时候每句五言可以在第二个字后面稍微停顿,比如“束发/方读书,谋身/苦不早”。
句式仿写指导
这首诗里用到了很多用典的对比句式,比如“终军未乘传,颜子鬓先老”,就是用两个历史人物的典故来对比自己的遭遇。仿写的时候可以先找两个和自己想表达的主题相关的历史典故或者常见的事物,然后用对比的方式把它们放在两句里,来突出自己想表达的情绪。比如写自己努力很久没有取得成绩,可以仿写为“祖逖未击楫,潘安鬓先秋”。
名句写作应用
“终军未乘传,颜子鬓先老”这个名句可以用在写自己或者他人壮志未酬、少年失意的作文里,比如写自己准备了很久的比赛没有取得好成绩,就可以写“我准备了半年的演讲比赛最终没能进入决赛,真有种‘终军未乘传,颜子鬓先老’的失落感”。“知非出柙虎,甘作藏雾豹”可以用在写自己遇到挫折之后选择暂时沉淀、提升自己的场景里,比如写自己辞职之后决定在家学习提升,就可以写“我辞掉了不适合自己的工作,决定在家备考研究生,颇有‘知非出柙虎,甘作藏雾豹’的心态”。
关联知识图谱
《致酒行》同主题
《致酒行》也是李贺科举失意之后写的抒怀作品,同样抒发了壮志难酬的愤懑情绪,和《春归昌谷》创作时间相近,主题一致,都是李贺人生转折期的代表作品。

名句 CLASSIC LINES

终军未乘传,颜子鬓先老;知非出柙虎,甘作藏雾豹
两句用汉代终军、颜回的典故抒发少年失意的苦闷,用柙虎、雾豹的比喻表明自己归隐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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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李贺
中唐浪漫主义诗人,与李白、李商隐并称「唐代三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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