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齿

吾母苦蚤衰,发霜齿存几。

小儿得其发,大儿得其齿。

予方四十时,上腭右车毁。

从兹白石源,岁岁费经理。

软疑梅着酸,疏类榴罅子。

根浮触易兀,力弱遇辄靡。

怀核忌坚栗,设胔便脆美。

烂炰故自佳,急咽聊复尔。

刺肥剧鉏奸,剔纤难拔垒。

屡搜风屡入,一快势一圯。

撼摇肿贯颧,焦蠹痛彻髓。

外虽编贝然,中实空龈似。

赤龙搅沆瀣,玉池涨清泚。

天鼓弗能扣,金鼎亦徒舐。

乳媪老不羞,机女少自喜。

风流久已绝,血气安足恃。

磨治朝辛盐,漱溉夕莎芷。

庶几尚扶危,不至遽乏使。

太官羊何腴,五侯鲭更旨。

虽无轑釜嗔,未免媚灶耻。

菽腐柔趁𬂩,粟糜滑流匕。

不愁馁在中,却笑饱欲死。

舌以柔故存,此语未敢唯。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七言古诗
情感超脱
创作背景
晚年退居山阴时的生活实录
此诗为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所作。诗中“予方四十时”为追述,全诗主体描写的是其晚年牙齿脱落、饮食不便的真实生活细节,是其晚年生活状态与心境的直接反映。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为七言古诗体裁,不拘平仄对仗,句式自由,以叙事与议论相结合,是陆游晚年诗作中常见的体式选择。
情感 · 解读
诗歌核心情感围绕病齿之痛展开,表层是生理病痛的无奈与调侃,深层则交织着对生命衰老的敏锐感知、对物质享受的淡泊态度,以及最终归于“舌以柔存”的处世哲学思考,情感层次丰富,由实入虚。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1. 蚤衰:早衰,“蚤”通“早”。2. 车:指牙床,俗称“牙车”。3. 白石源:比喻牙齿如白石之源。4. 经理:经营料理,此处指护理牙齿。5. 罅子:裂缝。6. 靡:倒下,此处指牙齿松动脱落。7. 怀核忌坚栗:避免吃有硬核的栗子。8. 设胔:准备肉食。胔,切成块的肉。9. 烂炰:煮烂烤熟的食物。10. 刺肥剧鉏奸:形容咀嚼肥肉像锄奸一样用力。11. 剔纤难拔垒:形容剔除肉丝像攻城一样困难。12. 编贝:形容牙齿整齐洁白如编排的贝壳。13. 赤龙:舌头。14. 沆瀣:夜间水汽,此处指唾液。15. 玉池:口腔。16. 天鼓:比喻牙齿。17. 金鼎:比喻口腔。18. 乳媪:奶妈,此处或指老妇人。19. 机女:织女,此处或指年轻女子。20. 轑釜:刮锅底,指无饭可吃时的窘境。21. 媚灶:讨好灶神,比喻奉承权势。22. 菽腐:豆腐。23. 粟糜:小米粥。24. 匕:勺子。
逐句白话释义
我的母亲苦于早衰,头发白了牙齿也没剩几颗。小孩子得到了她的白发,大孩子得到了她的牙齿。我刚到四十岁时,上颚右边的牙床就毁坏了。从此这口牙齿,年年都需要费心打理。吃软的东西怀疑像梅子一样酸,牙齿稀疏得像裂开的石榴籽。牙根浮动一碰就晃,力气弱了一遇硬物就倒下。不敢吃有硬核的栗子,准备肉食也要选脆嫩好嚼的。煮烂烤熟的食物本来就好,但着急吞咽也只是将就。嚼肥肉像锄奸一样用力,剔肉丝像攻城一样困难。反复搜寻(食物残渣)风(寒气)却反复侵入,刚觉得痛快一点牙齿又坏了。摇动肿胀的疼痛贯穿颧骨,像烧焦虫蛀般的痛楚直透骨髓。外表虽然像编排的贝壳,里面其实像空洞的牙龈。舌头搅动着唾液,口腔里涨满了清液。牙齿像天鼓一样敲不响,口腔像金鼎一样只能白白舔舐。老妇人不知羞耻(地谈论),年轻女子暗自欢喜(于美貌)。风流潇洒的时光早已断绝,旺盛的血气又怎能依靠。早晨用盐磨治,晚上用莎草芷兰漱洗。希望这样还能扶持这将危的牙齿,不至于很快就不能用了。太官做的羊肉多么肥美,五侯的鱼肉更加美味。虽然不会因刮锅无饭而生气,但不免有讨好灶神的羞耻。柔软的豆腐顺着筷子,滑溜的小米粥流下勺子。不愁腹中饥饿,却笑那些饱食终日的人。舌头因为柔软所以能保存下来,这句话我不敢完全赞同。
全诗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这首诗以作者自身病齿的痛苦经历为主线,详细描述了牙齿损坏后饮食起居的种种不便与身体感受。从母亲早衰牙齿脱落写起,到自己四十岁后牙齿败坏,再到晚年对各种食物的挑剔与无奈,最后以“舌以柔存”的典故作结,引发对刚柔处世之道的思考。全诗在琐碎的生活细节中,透露出对生命衰老的敏锐感知和一种苦中作乐的豁达。
跨学科 · 是什么
宋代士人生活与医疗历史学
诗中“太官羊”、“五侯鲭”用典,反映了汉代宫廷与贵族饮食的奢华,陆游借此对比自身病齿后的简朴饮食,体现了宋代士人对历史典故的熟稔与运用。同时,“磨治朝辛盐,漱溉夕莎芷”反映了当时民间以盐洁齿、用草药漱口的口腔护理方法,是宋代日常生活与卫生习惯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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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诵读节奏与语气指导
本诗为七言古诗,诵读时节奏可随内容变化。前段叙述母亲与自身病齿,语气平实略带沉重;中段描写病痛与饮食,节奏可稍快,语气带调侃与无奈;后段议论处世,节奏放缓,语气转为深沉思索。注意“软疑梅着酸,疏类榴罅子”等对仗句的节奏停顿。
细节描写与比喻仿写
诗中运用了大量生动的比喻和细节描写来刻画病齿感受,如“软疑梅着酸,疏类榴罅子”、“撼摇肿贯颧,焦蠹痛彻髓”。仿写时可学习这种将抽象感受(如痛、软、疏)通过具体物象(梅、榴、焦蠹)进行比拟的手法,用于描写其他身体感受或情绪。
日常写作应用场景
诗中“舌以柔故存”一句,可用于议论文中论证“以柔克刚”、“韧性生存”等观点,作为引用论据。全诗对衰老、病痛的白描,可用于记叙文或散文中,描写个人生活体验或观察,增加真实感与哲理深度。
关联知识图谱
杜甫《病柏》、《病橘》同主题
杜甫亦有以病态植物为题的诗作,借物喻人,抒写身世之悲与家国之痛。陆游此诗则聚焦于自身病体,更贴近日常生活细节,两者同属“病中吟”题材,但视角与深度有别。
《说苑·敬慎》常摐论齿舌同典故
陆游诗末句直接化用此典。原文中老子借常摐之口,以齿舌为喻,教导孔子“柔弱胜刚强”、“强梁者不得其死”的道理。陆游引用并质疑,体现了对这一哲学命题的个人思考。

名句 CLASSIC LINES

舌以柔故存,此语未敢唯
此句为全诗点睛之笔,化用《说苑·敬慎》中“舌之存也,岂非以其柔耶”之典。表面说舌头因柔软而得以保全,牙齿因刚硬而早毁,实则隐喻处世之道,表达了对刚直易折、柔韧长存的复杂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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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洪咨夔 1176-1236
南宋中后期大臣、文学家,存诗千余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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