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洞

“垂髫”指古代儿童不束发，头发下垂，代指童年。“华颠”指头顶头发变白，代指年老。“筇”是一种竹子做的手杖，古代文人游山常用。“娲弦”指传说中女娲制作的琴弦，这里用来形容水流的声音清脆悦耳。“拳挛”指身体蜷缩着走路的样子。“枞簴”指悬挂钟鼓的架子。“湢室”就是古代的浴室。“丹铅”指古代用来写字作画的朱砂和铅粉，这里泛指颜料。

金华北山有三个道教洞天，我小时候就想去，到现在头发白了才来。春风吹着我的衣服，雨水打湿了我的木屐，细竹杖忽然就撑在了苍山的烟雾里。山很高但顶上平坦，幽静的山涧在地上流淌，树根缠绕在石头上，楠木和楩木长得十分茂密。我走过飞桥往下看石洞，崖壁的颜色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岁月。风吹雾浸的痕迹化成了奇怪的形状，像龙头抬向左方，尾巴往右边盘旋。里面的暗穴像癞蛤蟆的下巴，湍急的绿水泻下来，声音像女娲弹的琴弦一样好听。我绑上火把逆流蹚水进去，肩膀后背擦着石头，蜷缩着身子走路。水走完了路就平了，洞里的景色都露了出来，我们举着火把互相照着，看遍了幽深的奇观。石头上的细纹像涌起来的波浪，白色的地方像凝固的雪、刚落的霜一样鲜亮。大的石头像狮子、老虎、犀牛、大象，小的碎的也像一群蜜蜂聚在一起。两条龙蜿蜒盘着，角和尾巴都齐全，一个个像玉做的爪子抓着坚硬的岩石。大乌龟背着深黑色的壳，长蛇是白身子，互相缠绕着。钟形的石头敲着有钟声，鼓形的敲着有鼓声，不用挂钟鼓的架子，不知道是谁挂在这里的。直的窗棂斜的栏杆，像藏着个浴室，短的长的田埂，像把平原上的田地移了过来。青云、白虹、五色的彩霞，像有人笑着在破棉絮一样的岩壁上留下了颜料。半路经过最深的地方，伏着身子低头看洞口的泉水。空明的一线光隔开了远处的景色，像秋天的月亮在海里洗澡，光色十分美好。左边的岩石像袈裟横铺着，一层层的褶皱垂下来很飘逸。剩下的神奇怪物看不完，像是凿的又不是凿的，像是刻的又不是刻的。出来爬到半山腰去看中洞，外面看像个石井，能听见潺潺的水声。往深里走要踏过险地，想着要系着绳子往下放，举着长竿挑着火把，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可以低头看见水帘，心里吓得发颤，到这里的人十个有九个都很快往回走。我爱好奇景不怕走在乱石堆里，因为眼睛还好，走起来还算轻便。转过身回头看水帘的地方，像银河从天上落下来，悬在我面前。一般人猜测还要往下一百尺，积的水肯定是神龙住的深渊。石头干了路宽了反而好走，玉笋一样的石笋从地上拔起来，又高又圆。本该是深渊的地方却是石室，有的人还摸着苔藓在上面题新诗。一起游玩的人怪我很久没出来，笑着说难道我想在井底睡觉。树林幽静风刮起来，天已经晚了，我还斜着眼睛看山顶上的高洞。可以买柴火，请樵夫给我当向导，只有几里地远，还是接着往上爬。从旁边的石壁进到深缝里，门槛像铁做的，门楣像玉做的。真的像海相挂着珍珠串成的帘子，仔细看才相信以前的传说不是吹牛。左边是朝真洞，正面进去，就想着会有笙鹤的声音，一群仙人在这里游玩。云霞、波涛、仙人的衣裳，奇特诡异难道只有下洞才有吗？忽然有长长的梁架在岩石上，左右两边青色白色的龙形状完整。看上去最底下比漆黑还黑，两扇门隐隐约约开了半边。一道天光照亮了门里面，不知道这个明亮的缝是从哪里穿过来的。水坑深崖壁陡，不能往前走了，怎么才能长出翅膀像飞鸢一样飞过去呢？我感叹这次游玩还被俗事牵绊着，亲身经历的奇景难以用语言说清。只想要点水学苏东坡，洗干净眼睛看字，度过剩下的日子。

本诗是一首长篇纪游诗，按照作者游历的顺序，依次写了游览金华北山下洞双龙洞、中洞冰壶洞、上洞朝真洞的全过程，细致描写了三个溶洞里形态各异的钟乳石、瀑布、暗河等奇特景观，抒发了作者年少愿望晚年实现的欣喜，以及对自然鬼斧神工的赞叹，体现了作者年老仍热爱山水、乐观旷达的人生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