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东山村舍

八十雪眉翁,灯前屡歔欷。

问之尔何者,不语惟抆泪。

良久云老矣,未始逢此事。

种粟满川原,幸已皆茂遂。

喜闻欲登熟,近复失所冀。

有虫大如蚕,日夜啮其穗。

群鸦利虫食,剪摘俱在地。

驱呵力难及,十止余三四。

供家固未足,王税何由备。

瘠土耕至骨,所得几何利。

又令遭此祸,不晓上天意。

在世幸许年,必以饥馑死。

闻之不敢诘,但愧有禄位。

移灯面空壁,到晓曾不寐。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忧国忧民
创作背景
北宋民生疾苦
北宋时期虽然经济繁荣,但土地兼并严重,赋税繁多,底层农民抗风险能力极弱。一旦遭遇自然灾害,往往面临绝境。本诗正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创作,真实记录了农民辛勤劳作却因虫灾而破产的悲惨境遇。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属于五言古诗体裁,不讲究严格的平仄对仗,形式灵活自由,适宜叙事与抒情。五言古诗源于汉代,至唐代依然盛行,是诗人反映社会现实的重要载体。本诗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体现了古诗“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现实主义传统。
情感 · 解读
全诗通过记录与老翁的对话,深刻表达了诗人对底层百姓疾苦的深切同情与悲悯。诗人身为官员,面对百姓惨状感到深深的愧疚与自责,情感真挚沉痛。这种情感超越了个人得失,体现了儒家“仁者爱人”的传统士大夫情怀。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歔欷
叹息、哽咽的声音。诗中形容老翁在灯前悲伤叹息的样子,表现了人物内心的极度痛苦。这个词语生动地描绘了人物的听觉形象,让读者仿佛能听到老翁的叹息声。
抆泪
擦拭眼泪。诗中写老翁不说话只是擦眼泪的动作,形象地表现了他有苦难言的悲痛心情。这个动作描写比语言更能打动人心,体现了人物的无助与绝望。
茂遂
茂盛地生长。诗中形容庄稼长势良好,预示着丰收的希望。这个词语与后文的灾荒形成强烈对比,突出了老翁由喜转悲的心理落差。
诗句白话释义
八十岁的白发老翁,在灯前多次叹息哽咽。问他是什么人,他不说话只是擦眼泪。过了很久才说老了,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种满了川原的粟米,幸好都已经长得很茂盛。高兴地听说快要成熟了,最近又失去了希望。有像蚕一样大的虫子,日夜啃食谷穗。成群的乌鸦来吃虫子,把庄稼都踩倒在地上。驱赶呵斥力不从心,十分里只剩下三四分。供养家庭本来就不够,官府的赋税从哪里出?贫瘠的土地耕作到了骨头,能得到多少利益?又遭遇这样的灾祸,不明白上天的意思。活在世上幸亏活了这些年,一定要饿死了。听了之后不敢再问,只是愧对自己的官位俸禄。移灯面对空墙,到天亮都没有睡着。
核心主旨
这首诗通过记述诗人在山村借宿时偶遇一位老翁哭诉遭遇的经历,真实地反映了北宋时期农民在自然灾害和沉重赋税双重压迫下的悲惨生活。诗人通过老翁之口,揭示了农民辛勤劳作却难以为生的社会现实,表达了诗人对百姓疾苦的深切同情和对自己身为官员却无力救助的愧疚之情。
跨学科 · 是什么
农业虫害植物学
诗中描述的“虫大如蚕”可能是指玉米螟或粘虫等鳞翅目害虫的幼虫。这些害虫具有咀嚼式口器,专门啃食作物的穗部或茎秆,会造成严重的产量损失。害虫日夜不停地啃食,反映了虫害发生的严重程度,这是古代农业缺乏有效防治手段时常见的自然灾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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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诵读指导
诵读前两句“八十雪眉翁,灯前屡歔欷”时,语调要低沉缓慢,表现夜晚的静谧与老翁的悲伤。中间老翁诉苦部分,语速可稍快,表现焦急与无奈。最后“移灯面空壁,到晓曾不寐”要读得沉重缓慢,体现诗人的愧疚与失眠。全诗应以沉郁顿挫的语调为主,突出悲悯之情。
句式仿写
本诗运用了白描手法,通过人物动作和语言直接叙事。可仿写“问之尔何者,不语惟抆泪”的句式,描写人物在特定情境下的动作与神态。例如:“问之何所悲,不语惟摇头”、“视之色凄然,欲语泪先流”。这种句式特点是通过否定“不语”与动作“惟抆泪”的对比,生动刻画人物心理。
写作应用
“瘠土耕至骨,所得几何利”一句可用于描写农民劳作的艰辛,或论证劳动与回报不成正比的社会现象。在议论文中,可作为论据论证“民生多艰”的主题;在记叙文中,可用于刻画劳动者形象,增强文章的感染力。此句运用夸张与反问修辞,极具表现力。
关联知识图谱
《悯农》李绅同主题
两首诗都关注农民疾苦,揭示社会不公。李绅诗侧重于劳作艰辛与浪费粮食的对比,本诗侧重于天灾赋税双重压迫下的绝望。
杜甫风格传承
本诗继承杜甫“三吏三别”的现实主义传统,以客观叙事手法记录民生疾苦,语言质朴,情感沉郁。

名句 CLASSIC LINES

瘠土耕至骨,所得几何利
此句形象地描绘了农民在贫瘠土地上辛勤劳作的艰辛程度,“耕至骨”三字极具震撼力。诗人以反问句式感叹农民付出巨大代价却获利微薄,深刻揭示了当时社会分配的不公与农民生存的艰难,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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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文同 1018年-1079年
北宋中期文人、官员、墨竹画派开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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