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树海棠 其一

玳瑁胎：这里指普通的凡俗植物根系，玳瑁是古代珍贵的海龟科动物，此处用其贵重属性反衬双海棠的稀有。猩血：指鲜红色，古代常用猩血指代最艳丽的红色颜料。麝煤：即麝香，古代名贵的香料，气味浓烈。骖鸾侣：驾驭鸾鸟的神仙伴侣，这里指代两株海棠相伴的状态。跨凤台：指秦穆公女儿弄玉与丈夫萧史跨凤升仙的典故，这里指寻觅伴侣。金谷：指西晋石崇的金谷园，是古代著名的贵族园林，曾发生过绿珠坠楼的悲剧。马嵬：指马嵬坡，是唐代杨贵妃自缢的地点，这里用来指代美好事物遭遇毁灭的悲剧。

单独一棵海棠树已经很难见到，两株长在一起更是难以培育。东风吹过农历三月之后，两株树的浓艳花朵同时绽放。它们的品种天生就像鸳鸯一样成双成对，根系也不是普通凡俗的草木。千万朵艳丽的花朵开得十分繁茂，花瓣上只挂着三四颗晶莹的露珠。怕颜色太淡就添上像猩血一样的鲜红，自恃香气清雅就舍弃了浓烈的麝香。它们像绣着翡翠花纹的鲛绡，像镶嵌宝石的发簪和珊瑚做的酒杯。又像拿着红色符节去参加神仙聚会的仙人，服用了丹砂保持年轻的容貌回来。两棵树都像少女化了同样的妆，花的格调像神仙才子一样出众。它们自己已经有了相伴的神仙伴侣，又何必需要到跨凤台上去寻觅佳偶呢？它们像汉水女神留下明珠，像把信寄到天台山上的碧洞仙府。面对面像是穿着霓裳的仙子在走路，铺展开的花瓣像堆得高高的锦绣被子。超逸得像是驾着烟雾飞行，姿态像是要摆脱人间的尘埃。其他艳丽的花和它们比起来都像泥滓，就算是低矮的枝条也比普通草莱高贵。最好对着湘水照一照自己的影子，不要靠近宋家的墙栽种。它们像汉成帝昭阳宫里受宠的赵飞燕，又像唐代才华横溢的翰林学士。刚洗完澡身上溅着兰花液，衣服是用茜草染的罗缎裁成。爱惜脸上的粉就轻轻抹匀，偷来晚霞的颜色点在腮上。急忙对着鸾镜照完，一齐通报美人来了。不是沾了红雪，也不是弄脏了落梅。泪痕才隐隐约约看得见，各自站在那里徘徊。天生的姿态就这么美，深沉的情意到底在哪里呢？歌唱完了都不说话，跳累了舞也不忍心互相推开。淡一点的花像是要冒犯对方，颜色浓的笑着像是主动示好。画眉的郎君忽然画错了，拿着弹弓的客人应该会感到疑惑。是谁先洒下红色和它们嬉戏？挥着朱砂的也一起来作陪。肩并肩侍奉春神青帝，手拉手踩着青苔。适合被人用金钱掷赏，适合用玉筷催促开放。如果用罗巾可以试它们的香气，瑶枕也会变成灰烬。摆下供帐从早到晚观赏，买这春色用的都是琼玉瑰宝。看到一枝花就想起旧物，祭奠它们要费掉很多新酿的酒。望着遥远的秦山看不到尽头，心分在荆水的弯曲处。柔美的姿态谁能做它们的伴侣？温和的品德你们是第一。它们像闺房里秀美的女子，忽然被狂风暴雨摧残。离别的歌唱的是连理枝的曲子，送别的酒用的是合欢的杯子。坠落的花瓣把金谷园染成深红色，冤屈的情感怨恨着马嵬坡的悲剧。烟波里的水向东流去，岔路口的太阳向西落下。遗留的遗憾传给了芳草，剩下的树荫陪伴着绿槐。香魂如果还没有散去，就互相凭吊互相哀伤吧。

本诗以隐居居所旁的两株同开的海棠为描写对象，用大量华丽的比喻刻画了海棠开放时的艳丽姿态，赞美了两株海棠相伴生长、形影不离的特质，将其比作神仙眷侣，赋予其温良高洁的品格。后半部分写海棠遭受风雨摧折后的凋零场景，抒发了诗人对美好事物易逝的叹惋，以及对双海棠相伴情谊的共情与追念。全诗整体是一首托物言志的咏物诗，既写出了海棠的形神之美，也寄寓了诗人对美好品格与真挚相伴关系的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