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家呈伯氏

去日樱桃初破花,归来着子如红豆。

四时驱迫少须臾,两鬓飘零成老丑。

永怀往在江南日,原上急难风雨后。

私田苦薄王税多,诸弟号寒诸妹瘦。

扶将白发渡江来,吾二人如左右手。

苟从禄仕我邅回,且慰家贫兄孝友。

强趋手板汝阳城,更责愆期被诃诟。

法官毒螫草自摇,丞相霜威人避走。

贱贫孤远盖如此,此事端于我何有。

一囊粟麦七十钱,五人兄弟二十口。

官如元亮且折腰,心似次山羞曲肘。

北窗书册久不开,筐箧黄尘生锁钮。

何当略得共讨论,况乃雍容把杯酒。

意气敷腴贵壮年,不早计之且衰朽。

安得短船万里随江风,养鱼去作陶朱公。

斑衣奉亲伯与侬,四方上下相依从。

用舍由人不由己,乃是伏辕驹犊耳。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七言古诗
情感失意 · 隐逸
创作背景
黄庭坚叶县尉任逾期受罚还家
本诗作于北宋仁宗嘉祐六年(1061年),黄庭坚时任汝州叶县尉,因到任逾期被上司责罚,俸禄微薄难以供养家族,遂辞官返回江西分宁老家,作诗呈给兄长黄大临(字元明,称伯氏),记录宦途遭遇与归家心境。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属于七言古诗,简称七古,是古体诗的一种,句式灵活,不限格律押韵,相较于近体诗更适合抒发跌宕起伏的情志,历代文人常用其书写长篇叙事抒情内容。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三层次,一是为官受挫遭责罚的愤懑失意,二是与兄长患难与共的手足深情,三是厌倦官场束缚渴望归隐耕读奉亲的诉求,是黄庭坚早年人生困境下真实心境的写照。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伯氏 急难 邅回 陶朱公
第一,伯氏指兄长,古代兄弟排行以伯仲叔季为序,伯是长子,这里指黄庭坚的长兄黄大临。第二,急难出自《诗经·小雅·常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指兄弟之间遇到危难时相互救助。第三,邅回读作zhān huí,意思是路途曲折不顺,这里指仕途坎坷不得志。第四,陶朱公指春秋时期的范蠡,他帮助越王勾践灭吴后辞官归隐,经商致富,号陶朱公,后世常用来代指归隐经商的人。第五,手板是古代官员上朝或参见上司时手持的笏板,用来记录事项,代指官职公务。第六,愆期指逾期、超过规定的期限,这里指黄庭坚到叶县任上的时间超过了朝廷规定的期限。第七,次山指唐代诗人元结,字次山,性情耿直,不阿附权贵。第八,斑衣指老莱子斑衣娱亲的典故,代指孝顺侍奉父母。
全诗白话释义
第一,我离开家的时候樱桃才刚刚开花,回来的时候樱桃已经结出像红豆一样的果子了。第二,四季交替匆匆而过没有片刻停留,我的两鬓已经头发稀少,容貌也变得衰老难看。第三,时常想起以前在江南的时候,遇到危难的日子我们兄弟相互扶持。第四,家里的私田贫瘠收成少,朝廷的赋税又很重,弟弟们冻得哭叫,妹妹们都饿得很瘦。第五,我搀扶着白发的老父亲渡江来到北方,我们兄弟二人就像左右手一样彼此依靠。第六,我做官仕途坎坷不顺,幸亏兄长你孝顺友爱,才能勉强支撑贫困的家庭。第七,你勉强出任官职去了阳城,我又因为到任逾期被上司呵斥责骂。第八,法官像毒虫一样凶狠,下属们战战兢兢,丞相威严冷酷,人们都纷纷躲避逃走。第九,我们贫贱孤苦又远离朝堂,这些官场的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第十,一袋粮食只值七十钱,我们兄弟五人家里总共有二十口人要养活。
全诗核心主旨
第一,本诗是黄庭坚辞官回家后写给兄长黄大临的作品。第二,全诗首先交代了离家与归家的时间跨度,感叹时光飞逝容颜衰老。第三,接着回忆了早年家中贫困、兄弟姊妹相依为命的艰难岁月。第四,又讲述了自己和兄长二人做官后的坎坷遭遇,表达了对官场严苛束缚的不满。第五,提到自己俸禄微薄,难以养活一大家人,内心充满愧疚。第六,说自己很久没有读书,书卷都落满了灰尘,渴望和兄长一起讨论学问、饮酒闲谈。第七,感叹壮年时期应该早做打算,不然很快就会衰老。第八,最后表达了想要跟着江风坐船归隐,像陶朱公一样养鱼经商,和兄长一起侍奉双亲、自由自在生活的愿望。第九,明确表达了不愿意被官场随意驱使,做被束缚的牛马的态度。第十,全诗情感真挚,没有过多的修饰,直白地抒发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跨学科 · 是什么
樱桃 红豆植物学
第一,诗句中提到的樱桃是蔷薇科樱属的落叶乔木,是中国本土原生的果树品种。第二,樱桃的花期通常在每年的春季3到4月,花朵多为白色或淡粉色,花型小巧。第三,樱桃的果期在每年的5到6月,成熟的果实呈红色,外形和红豆比较相似。第四,红豆一般指相思子,是豆科相思子属的植物,种子呈鲜红色,有光泽,常被用来代指思念。第五,这里诗人用樱桃结果像红豆,同时暗含了离家后对家人的思念之情。第六,樱桃从开花到结果的时间跨度大约为2个月,刚好和黄庭坚从叶县返回分宁的赶路时长基本吻合。第七,中国古代很早就有种植樱桃的记录,唐代的时候樱桃还是宫廷赏赐的重要果品。第八,红豆在古典诗词中一直是思念的象征,这里用来形容樱桃果实,同时呼应了诗人归家的思念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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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诵读节奏指导
第一,本诗是七言古诗,诵读的时候整体节奏要舒缓低沉,符合诗歌失意感慨的情感基调。第二,每一句的停顿可以按照“四三”的节奏来断句,比如“去日樱桃/初破花,归来着子/如红豆”。第三,开头两句写时间流逝,诵读的时候语速要稍慢,带有感叹的语气。第四,中间回忆过往艰难岁月的部分,语气要沉重,体现出过往生活的不易。第五,写到官场遭遇的部分,语气要带着愤懑和不满的情绪。第六,写到渴望和兄长相聚、归隐的部分,语气要变得柔和,带有向往的感觉。第七,最后两句“用舍由人/不由己,乃是伏辕/驹犊耳”要读得坚定,体现出诗人的决绝态度。第八,全诗整体的情感起伏比较大,诵读的时候要注意随着内容调整语气和语速。第九,诵读的时候重音可以放在“初破花”“如红豆”“老丑”“左右手”“陶朱公”“驹犊耳”这些关键词上。第十,整首诗诵读的时长控制在3到4分钟比较合适。
句式仿写指导
第一,本诗中“去日樱桃初破花,归来着子如红豆”的对比句式非常适合仿写,用来表达时间流逝、物是人非的感受。第二,仿写的时候首先要选取两个前后有变化的同一事物,作为时间流逝的载体。第三,前半句写过去某个时间点该事物的状态,后半句写现在看到的该事物的状态。第四,比如可以仿写为“去日檐前初抽笋,归来亭亭已齐檐”,用竹笋的生长来写离家时间的久。第五,也可以仿写为“去日堤边柳芽浅,归来飞絮满长安”,用柳树的变化来写时间的流逝。第六,仿写的时候要注意前后两句的意象要统一,都是同一个场景里的事物。第七,前后两句的句式要对仗工整,词性要相对,符合七言诗句的基本要求。第八,要通过前后的对比,自然带出时间流逝的情感,不需要直白地说时间过得快,用意象的变化来体现。第九,这种对比句式在写景抒情的作文中非常适用,能让文字更有画面感和感染力。第十,仿写的时候可以多观察身边的事物,找到有明显时间变化特征的意象来写。
核心名句应用场景
第一,“安得短船万里随江风,养鱼去作陶朱公”这句可以用在表达厌倦快节奏生活、渴望回归自然的作文里。第二,比如写自己放假回到老家,看到乡村的闲适生活,就可以用这句来表达自己对田园生活的向往。第三,也可以用在讨论职业选择的话题中,用来表达不愿意被工作过度束缚,想要选择更自由的生活方式的态度。第四,“用舍由人不由己,乃是伏辕驹犊耳”这句可以用在表达不愿意被随意操控、想要追求独立人格的文章里。第五,比如写关于自我价值实现的作文,就可以用这句来表达不愿意随波逐流,要掌握自己人生方向的观点。第六,这两句都比较直白,情感饱满,适合用在抒情类的散文或者议论文的结尾部分,用来升华主旨。第七,使用的时候不需要改动原句,直接引用就可以,也可以稍微化用,比如“谁不愿乘短船随江风,做个自在的陶朱公呢”。第八,引用的时候要注意贴合上下文的语境,不能和文章的整体情感冲突。第九,这两句也可以用在日常的表达中,用来调侃自己被工作或者学习束缚的状态,非常生动形象。第十,引用的时候如果是正式的写作,可以注明是黄庭坚的诗句,增强说服力。
关联知识图谱
《诗经·小雅·常棣》同典故
第一,本诗中“原上急难风雨后”的“急难”典故出自《诗经·小雅·常棣》。第二,《常棣》是《诗经》中写兄弟之情的经典作品。第三,诗中用脊令鸟的意象来比喻兄弟之间相互救助的情谊。第四,黄庭坚在这里化用这个典故,用来形容自己和兄长之间的深厚感情。第五,这个典故在古典诗词中非常常见,很多写兄弟之情的诗作都用到过这个典故。第六,《常棣》也是中国古代孝悌文化的重要经典文献,对后世的伦理观念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第七,黄庭坚作为儒家士子,对《诗经》非常熟悉,化用起来得心应手。第八,这个典故的使用让本诗的兄弟之情有了更深的文化底蕴。

名句 CLASSIC LINES

安得短船万里随江风,养鱼去作陶朱公。用舍由人不由己,乃是伏辕驹犊耳。
这两句是本诗流传最广的核心名句,前句化用范蠡归隐的典故直白抒发归隐诉求,后句以受束缚的驹犊为喻控诉官场对人的桎梏,情感真挚直白,是黄庭坚早年诗作中少见的直抒胸臆的经典语句,后世常被用来表达对官场束缚的厌倦与对自由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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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黄庭坚 1045-1105
北宋诗人、书法家,元佑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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