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巫师步

“巫师步”指巫师居住的街巷，“𥩟立”就是站立的意思，“平昔”是指过去的日子。“榛棘”是指丛生的酸枣树和荆棘，泛指野生的带刺灌木。“珑璁”形容树木青翠繁茂的样子，“甍”是房屋的屋脊，“堑”是防护用的壕沟，“甓”就是砖头。“驩适”是快乐舒适的意思，“刬灭”就是铲除、毁灭的意思。“羁角”是古代儿童的发式，代指童年时期。“骀荡”形容春风柔和舒缓的样子，“睽违”是指离别、不如意的事情。

我再次经过巫师居住的街巷，站在这里回想过去的时光。过去的房屋门户都看不见了，眼前只有苍苍的丛生荆棘。当年这里是大片的竹园，十里之外就能认出那浓郁的碧色。好树长得繁茂青翠，最高的能有一百多尺。连片的房屋盖着青瓦，厚厚的壕沟垒着坚固的砖块。家家户户生活安定舒适，邻居们都过得开心快乐。不是没有四季的乐事，这里的人还都在户籍上登记在册。不知道九年的时间里，是谁把这里毁灭成这个样子。有人怪罪是附近的河水冲毁的，可河水哪里会这么凶狠。堤岸上到处都是百姓的房屋，为什么偏偏这里损毁得最严重？有人怀疑是触犯了鬼神，荒诞的邪术招来的灾祸。邪术本来就是欺骗人的，极端的妖术会伤害德行。不然就是赶上了厄运，命运走到了尽头。深奥的天意本来就难以估量，道理也只能胡乱猜测。记得小时候我还梳着孩童的发式，还不认识多少字。经常在这里玩耍，跟着伙伴们到处跑。夏天在水里玩水消暑，冬天穿着木屐在霜后的小桥上跑。天刚亮就聚在一起捕鱼，整夜看巫师做法事。跑过去听锣鼓敲响，凑过去看巫师画符箓念咒语。台子上的歌童唱着祭神的歌，盘子里分着祭祀后的福食。中等人家送来牲畜和果品，富裕人家送来金银布帛。弟子们争着收礼物，巫师坐在那里很高兴。他看我年纪小，却比别的孩子聪明。摸着我的头叫我留下，热情地给我塞吃的。拿着杯子劝我喝美酒，指着桌子上的腊肉给我看。拉着我的袖子让我吟诗，赞叹我是上天赏识的英才。说等我将来头发白了，一定会在官场上飞黄腾达。小时候我听了这话很得意，站在那里默默高兴。哪想到后来我一直坎坷不顺，所有的期望都落了空。不知不觉就到了成年，奔波劳碌就为了点口粮。光阴在忧愁中度过，身心都被俗事牵绊。文章写得再雄浑有气势，仕途却越来越不顺。看着别人展翅高飞自己却像被剪了翅膀，羡慕别人纵横驰骋自己却只能小步挪动。怎么对得起乡亲们的评价，只能在学馆里教书。虚名越来越大，毁谤也积累得越来越多。离开家乡寄居在别的州，写信打听故乡的消息。震惊地听说故人有的活着有的去世，刺耳地得知世事兴衰太快。偶然骑着马回到家乡，又变成了孤零零的行客。凄凉到了现在，憔悴地对着过去的遗迹。山涧的影子冷冷茫茫，田埂上的新泥湿软黏糊。春风吹得柔和舒缓，夜月照着这里分外冷清。曾经是祸福交集的热闹场所，现在变成了牛马走的小路。谁能逃得过死亡丧乱，只有我长久地心酸难过。没有地方倒剩下的酒，只能空想吟唱咏麦的诗。人间多少次兴盛衰败，世路实在是艰难险阻。舒心的日子一次都难遇到，不顺心的事一千件都容易碰上。我甘愿做个老百姓到老，也没有人逼我去耕田。吃饱穿暖就逍遥自在，功名富贵都可以抛弃。虽然惭愧巫师的话没应验，也免得承担当官的责任。自己写好诗书就好，何必要当侯伯那样的大官呢。

这首诗记叙了诗人晚年返乡经过曾经熟悉的巫师街巷的所见所感。诗人先描写了眼前旧址荒废的景象，再回忆过去这里繁华热闹的样子，还有自己童年在这里玩耍的经历，以及巫师当年对自己的期许。接着诗人感叹自己半生坎坷，仕途不顺，最后目睹今昔对比，生发了世事无常、兴衰不定的感慨，表达了自己甘愿淡泊度日、抛弃功名的人生选择。全诗以今昔对比为核心线索，把家国兴衰的感慨和个人身世的感伤结合在一起，情感真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