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礼僧伽大士

我观诸佛子,皆以妄自冥。

不知有无想,一切俱是妄。

认有以为实,夫岂识无有。

如人具诸欲,耳目与鼻舌。

百体俱动作,动作皆有相。

耳欲以听声,有耳言可闻。

弦匏与笙箫,皆具诸宫羽。

虽然始一奏,有耳悉皆闻。

众生于是时,知声不知耳。

众音始一阕,寂静无有声。

倾耳而听之,无一可闻者。

众生于是时,知耳不知声。

至于目视色,亦复如耳根。

知色为有形,乃以色为有。

宁知本无色,何况于目睫。

乃至鼻闻臭,口舌所啖食。

百体诸毛发,意有所为者。

行步与坐卧,喘息及呼吸。

方其有为时,无一不为有。

诸为悉皆空,了无有一存。

心惟昨所为,恍惚如梦事。

我昔礼菩萨,是为真见者。

譬如闻众声,认声为有响。

比其不及礼,菩萨那得见。

譬如众声灭,初不闻余音。

始缘以妄情,乃复有见否。

亦如今所梦,见否理不殊。

大士笑不言,吾亦无所说。

有如舍利佛,黙黙对天女。

稽首作偈言,犹以言为痛。

云何两无言,而入不二门。

我与诸佛子,究竟得成道。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体诗
情感信念 · 禅悟
创作背景
崇宁年间谪居梦僧伽而作
据中华书局点校本《张耒集》考证,本诗作于北宋徽宗崇宁二年至五年间,此时张耒因元祐党人身份被贬谪至陈州安置,晚年潜心研习佛理,某夜梦见唐代高僧僧伽大士,醒后创作此诗记录禅悟所得。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五言古体诗是古代诗歌体裁,起源于汉代,不要求严格的平仄、押韵限制,句式自由灵活。禅偈体是佛教文化影响下衍生的诗歌子类,以阐述佛理禅思为核心,语言平实朴质,重义理表达而轻辞藻修饰,在宋代士大夫崇佛风潮中较为流行。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三层层次,第一层是对世俗认知虚妄性的理性思辨,第二层是梦境礼佛后体悟佛理的豁然通透感,第三层是对自身与众生终究能修成佛道的坚定信念,是宋代士大夫以佛理排遣贬谪苦闷、追求精神超脱的典型情感表达。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第一,僧伽大士:唐代高僧,又称泗州大圣,民间尊为佛教护法菩萨。第二,妄:指虚妄的执念、不符合实相的认知。第三,宫羽:古代五声音阶的两个音级,这里代指各类音乐声。第四,不二门:即不二法门,佛教指超越对错、有无等两端对立的最高悟道境界。第五,舍利佛:释迦牟尼佛十大弟子之一,以智慧第一著称。第六,稽首:古代最庄重的跪拜礼,这里指向佛菩萨行礼。第七,偈言:佛教用来阐述义理的短诗。第八,成道:指修成佛果,达到觉悟的境界。第九,天女:指《维摩诘经》中散花的天女,代表禅理智慧。第十,无想:佛教中指摒弃一切世俗念头的修行状态。
第一,我看众多学佛的人,都被自己的虚妄执念蒙蔽。第二,他们不知道不管是执着有还是执着无的念头,全部都是虚妄的。第三,把存在的东西当成真实的,怎么能认识到原本就没有恒常存在的事物呢。第四,就好像人有各种欲望,靠耳目鼻舌等感官感知世界。第五,身体所有的动作都有外在的形态,耳朵是用来听声音的,有耳朵就能听到声音。第六,各种乐器演奏的时候,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到音乐,这时候人们只知道听到了声音,却注意不到耳朵本身的作用。第七,等音乐停止,周围一点声音都没有,人们侧耳也听不到什么,这时候人们只意识到耳朵的存在,却忘了声音的本质。第八,眼睛看东西的道理和耳朵听声音是一样的,人们以为颜色是真实存在的,却不知道原本就没有恒常的颜色,更何况是眼睛本身。第九,至于鼻子闻气味、嘴巴吃东西,身体的各种动作,行走坐卧呼吸,正在发生的时候人们都以为是真实的,其实这些东西本质都是空的,过去之后什么都不会留下。第十,回想昨天做的事,模糊得就像做梦一样,我以前礼拜菩萨,以为是真的见到了,就好像听到声音就以为声音是真实存在的,不礼拜的时候就见不到菩萨,就好像声音消失了就听不到了,一开始都是因为虚妄的念头,才有了见和不见的区别,就和今天做梦一样,见和不见的道理没有差别。第十一,大士笑着不说话,我也什么都没说,就像舍利弗沉默着面对天女一样。第十二,我现在跪拜写这首偈,还是觉得说话是多余的,既然两个人都不说话,就已经进入了不二法门的境界,我和所有学佛的人,最终都能修成佛道。
第一,本诗是张耒记载梦境礼佛经历的禅理诗。第二,全诗先用人们日常用耳朵听声音、眼睛看东西的体验做例子。第三,说明人们的感官认知都是虚妄的,所有正在发生的事本质都是空的。第四,又用自己礼拜菩萨的经历做类比,说明见和不见的区别都是人自己的妄念产生的。第五,最后通过和僧伽大士无言相对的体验,悟出了佛教不二法门的道理。第六,表达了作者对佛理的深刻认同,以及自己和众生最终都能修成佛道的信念。第七,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用日常的小事讲深奥的佛理,很容易让人理解。第八,体现了宋代文人把禅理融入日常思考的特点。第九,核心观点是所有的对立分别都是人的妄念产生的,放下妄念就能达到悟道的境界。第十,整体风格平实自然,符合禅诗的特点。
跨学科 · 是什么
佛教性空思想哲学
第一,这里讲的是佛教的核心思想之一“性空”。第二,意思是我们看到的所有事物都不是恒常不变的,都是各种条件凑在一起形成的。第三,比如声音是乐器和空气振动还有我们的耳朵共同作用产生的,没有乐器或者没有耳朵,声音就不存在。第四,我们平时以为真实存在的东西,其实都是暂时的,会随着条件变化消失。第五,这种思想告诉我们不要过度执着于眼前的得失,因为这些东西本质都是暂时的。第六,宋代很多文人都喜欢研究这种思想,用来调节自己的心态,尤其是被贬官的时候。第七,这种思想也影响了中国传统的文学和艺术,让很多作品追求空灵的意境。第八,我们平时生活里也可以用这种思路看待问题,不要钻牛角尖,很多烦恼都是因为过度执着产生的。第九,理解这个思想就能明白诗里说的“一切俱是妄”的意思,不是说什么都不存在,而是说没有恒常不变的存在。第十,这种思想是大乘佛教的核心,也是禅理诗最常表达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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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第一,本诗是五言古体禅诗,诵读的时候节奏要平缓,不要太快。第二,每句按照“2-2-1”的结构断句,比如“我观/诸佛/子,皆以/妄自/冥”。第三,每句最后一个字可以稍微拖长一点音,体现出禅诗的沉静感。第四,读到前半部分讲感官体验的句子时,语气可以稍微平实,就像在讲道理一样。第五,读到中间讲梦境的句子时,语气可以稍微轻一点,体现出梦境的恍惚感。第六,读到最后“云何两无言,而入不二门”的时候,语气可以稍微加重一点,突出核心主旨。第七,整体语气要平和沉静,不要有太大的起伏,符合禅诗的意境。第八,诵读的时候可以稍微放慢速度,让自己能跟着诗句思考其中的道理。第九,遇到平声字可以稍微拖长,仄声字可以读得短促一点,读起来更有韵律感。第十,整首诗读完之后可以稍微停顿两秒,再结束,余味更足。
句式仿写指导
第一,本诗最有特色的句式是类比说理的句式,先用日常小事做例子,再讲要表达的道理。第二,比如原句“耳欲以听声,有耳言可闻。众生于是时,知声不知耳。众音始一阕,寂静无有声。众生于是时,知耳不知声”,就是用听声音的例子讲道理。第三,仿写的时候可以先选一个日常的小事,比如用手机看视频的场景。第四,可以写“目欲以观屏,有屏像可显。众人于是时,知像不知屏。视频始一停,黑暗无有像。众人于是时,知屏不知像”。第五,这种句式的好处是把抽象的道理变成大家都熟悉的场景,很容易让人理解。第六,仿写的时候要注意前后句子的对应,前面讲现象存在的状态,后面讲现象消失的状态,形成对比。第七,最后可以引出自己要讲的道理,比如“乃知像虚妄,本质为屏幕”。第八,这种句式适合用来写议论文,举例子讲道理的时候用,非常有说服力。第九,也可以用来写随笔,把自己的思考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来,显得很有逻辑。第十,仿写的时候不用追求押韵,只要意思通顺,逻辑清晰就可以。
名句写作应用
第一,核心名句“云何两无言,而入不二门”适合用在很多写作场景里。第二,第一个场景是写关于默契的作文,比如写和朋友、家人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说话就能理解对方的意思,就可以用这句话。第三,比如你写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哪怕两个人都不说话,各做各的事,也不会觉得尴尬,就可以说“古人说‘云何两无言,而入不二门’,最高的默契从来都不需要多余的言语”。第四,第二个场景是写关于包容、不要执着于对错的作文,比如写和别人争论的时候,有时候不需要非要争出个对错,沉默反而能达到更好的效果,就可以用这句话。第五,第三个场景是写关于禅意、慢生活的作文,比如写去寺庙游玩,或者自己静坐的时候,体会到不需要言语的宁静,就可以用这句话。第六,第四个场景是写关于艺术鉴赏的作文,比如欣赏一幅山水画,或者听一首纯音乐,没有文字说明,但是你能感受到其中的意境,就可以用这句话。第七,用的时候不需要解释这句话的佛教含义,只要用它表达“不需要言语就达到美好境界”的意思就可以。第八,这句话放在作文的开头或者结尾都很合适,能提升作文的文化感。第九,用的时候要注意贴合上下文,不要生硬堆砌。第十,平时可以多积累这种有哲理的名句,写作文的时候用上能加分不少。
关联知识图谱
泗州大圣僧伽人物关联
第一,僧伽大士是本诗的核心写作对象,作者梦见的就是这位唐代高僧。第二,僧伽大士是唐代来华的西域高僧,长期在泗州传法,民间尊为泗州大圣,宋代信仰非常盛行。第三,很多宋代文人的作品里都提到过僧伽大士,是宋代民间信仰的重要神祇。第四,本诗就是作者梦见僧伽大士之后有感而作的。
佛教不二法门同思想
第一,不二法门是本诗的核心主旨,也是作者最后悟出的道理。第二,不二法门是大乘佛教的核心概念,指超越一切对立分别的悟道境界。第三,这个概念对中国的哲学、文学、艺术都有很深的影响。第四,很多禅理诗都会提到这个概念。

名句 CLASSIC LINES

云何两无言,而入不二门
此句凝练表达物我两忘、无分别的悟道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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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周紫芝 1082年-约1162年
南宋文官、诗人、诗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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