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倒退

山前壁如削,山后崖复断。

向吾达陇首,如海到彼岸。

那知下岭处,栗甚履冰战。

牵前带相挽,缒后衣尽绽。

健倒辄寻丈,徐行厪分寸。

上疑缘竹竿,下剧滚金弹。

岂惟蛇退舍,飞鸟望崖反。

稍喜一径平,犹有千石乱。

仍逢新烧畬,约略似耕畔。

心知人境近,颦末百忧散。

山民茆数把,鬼质犊子健。

腰镵走迎客,再拜复三叹。

谓匪人所蹊,官来定何干。

傥为饥火驱,平地岂无饭。

意者官事迫,如马就羁绊。

我乃不能答,付以一笑粲。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感慨 · 羁旅
创作背景
乾道八年入蜀途经险岭所作
本诗作于南宋孝宗乾道八年(公元1172年),时任广西经略安抚使的范成大调任四川制置使,沿长江入蜀途经归州境内名为“蛇倒退”的险岭时当场创作,该创作时间与动因经学界多本权威年谱考证确认,无学术争议。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属于中国古代古体诗体裁范畴,起源于汉代民间歌谣,不限平仄对仗与句数长度,句式灵活自由,适合铺陈叙事、抒发强烈情感,是宋代文人纪行类作品常用的文体形式,历代文人多以五言古诗创作长篇写实类作品,在古典诗歌体系中占据重要的写实创作地位。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三个层次,首先是途经极端险峻山路时的困顿惊惧感受,其次是见到山民原始生存状态时的共情与关切,最后是身为宦游人身不由己的自嘲与无奈,历代注本对该情感内核的解读无明显分歧,是宋代现实主义诗歌的典型情感表达。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释义
首先是“陇首”,意思就是山的最高处,大家可以理解为山顶。然后是“栗甚履冰战”里的“栗”,就是发抖、战栗的意思,形容非常害怕的样子。“缒后衣尽绽”里的“缒”,是用绳子拴着人从高处往下放的意思。“健倒辄寻丈”里的“寻”是古代长度单位,一寻等于八尺,寻丈就是一丈左右的距离。“徐行厪分寸”里的“厪”和我们现在用的“仅”是同一个意思,就是仅仅、只能的意思。“畬”是指南方山区用刀耕火种的方式烧荒开垦出来的田地。“茆”就是茅草,是古代山区百姓盖房子常用的材料。“镵”是古代一种类似锄头的农具,用来耕地挖地。这些字词都是宋代口语和书面语结合的常用词,没有生僻的晦涩含义,大家结合上下文就能轻松理解。
逐句白话释义
山前面的峭壁像刀削过一样笔直,山后面的悬崖也是完全断开没有落脚的地方。刚才我好不容易爬到山顶的时候,感觉就像渡海的人终于到了对岸一样松了口气。哪知道往下走的山路更加吓人,比踩在薄冰上还要让人浑身发抖。走在前面的人拉着腰带互相搀扶,后面的人要用绳子拴着往下放,衣服都被刮破了。一不小心摔倒就会滑出去一丈远,慢慢往前走也只能挪一点点距离。往上爬就像扒着竹竿往上蹭一样费劲,往下走比滚下来的金弹子还要难控制。这么险的路不光蛇见了要退着躲开,飞鸟看见这么陡的崖也会掉头往回飞。好不容易看到一段平路刚有点高兴,结果路上还是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石头。走着走着还碰到刚烧完荒的耕地,看起来差不多是有人耕种的地界了。心里知道离有人住的地方近了,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所有的担心都散了。山里的人家只有几间茅草搭的小房子,人长得瘦瘦的却像小牛犊一样结实。他们腰上别着锄头跑出来迎接客人,拜了两拜之后连着叹气。他们说这地方根本不是普通人走的路,当官的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呢。如果是因为饿的没办法出来找饭吃,平地上难道没有饭吃吗。想来应该是被公事逼的没办法,就像马被缰绳拴住了身不由己吧。我听完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只能对着他们笑了笑。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这首诗完整记录了诗人途经蛇倒退险岭的全过程,从最开始登山的艰难,到下山时的惊险,再到看到有人烟的地方的放松,最后碰到山民和他们对话的场景都写得非常清楚。诗人没有用夸张的修饰,都是实实在在记录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内容,既写出了山路的极端险峻,也写出了山里百姓生活的艰苦,还表达了自己因为公事不得不奔波的无奈心情。整首诗非常接地气,就像在讲一个真实发生的旅途故事,读的时候很容易就能感受到诗人当时的心情,也能了解到宋代山区百姓的生活状态,是一首非常写实的纪行诗。
跨学科 · 是什么
蛇倒退岭地貌特征地理学
蛇倒退岭位于我国鄂西山区,属于长江三峡的边缘山地地貌,这里的山体主要由砂岩构成,经过长时间的流水侵蚀和地壳运动,形成了非常陡峭的崖壁。这里的山路都是沿着崖壁凿出来的,坡度非常大,很多地方几乎是垂直的,普通人走路都很难站稳,所以才会有“蛇倒退”的名字。现在这里已经开发成了户外探险的景点,很多喜欢徒步的人都会来这里体验古代行路的艰难。这种陡峭的山地地貌在我国西南地区非常常见,是板块运动和外力侵蚀共同作用形成的自然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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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读这首诗的时候整体节奏要偏沉缓,前面写山路险峻的部分语速可以稍微慢一点,读出那种艰难的感觉。每一句的断句都是“二三”结构,比如“山前/壁如削,山后/崖复断”,“向吾/达陇首,如海/到彼岸”,不要把句子读碎。读到“栗甚履冰战”“缒后衣尽绽”这些写艰难的句子的时候,语气可以稍微加重一点,读出紧张的感觉。读到最后和山民对话的部分,语气可以放平缓一点,读出那种无奈又平和的感觉。读的时候不需要拿腔拿调,就像讲故事一样自然读出来就可以,这首诗本身就很口语化,太刻意的朗诵反而会破坏它的写实感。
基础句式仿写指导
这首诗里用了很多“岂惟...望...”的对比夸张句式,大家可以模仿这种句式来写事物的特点。比如写山峰高,可以写“岂惟人难登,雄鹰望峰旋”;写水流急,可以写“岂惟鱼难渡,落叶望波停”;写考试难,可以写“岂惟学生愁,老师望题叹”。这种句式的结构就是先写程度比较低的事物都做不到,再写程度更高的事物也会被难住,通过两层对比突出事物的特点,比直接说“很高”“很急”“很难”要生动很多。大家仿写的时候可以先想好要写的事物的特点,然后找两个不同程度的参照物来对比,很容易就能写出不错的句子。
核心名句日常写作应用
“岂惟蛇退舍,飞鸟望崖反”这句诗大家平时写作文的时候可以用来形容地势非常险峻的地方,比如写登山游记的时候,遇到很陡的山路就可以用这句诗来描写,比你直接说“山路太陡了”要更有文采。也可以用来形容做某件事难度特别大,比如写做实验遇到瓶颈的时候,可以说“这个难题的难度之大,岂惟蛇退舍,飞鸟望崖反,连经验丰富的导师都要皱眉头”。还可以用在介绍景点的作文里,介绍那些以险峻闻名的景点比如华山、黄山天都峰的时候,引用这句诗能立刻突出景点的特点,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
关联知识图谱
《蜀道难》同主题
《蜀道难》是李白描写蜀地山路险峻的经典诗作,和本诗主题完全一致,都是写古代西南地区山路的极端艰险,两首诗都用了夸张的手法突出山路的难走,都是古典纪行诗中写行路难的代表作品,大家读这首诗的时候可以对比《蜀道难》一起读,能更好地感受古代西南行路的艰难。

名句 CLASSIC LINES

岂惟蛇退舍,飞鸟望崖反
该句是本诗流传最广的核心名句,以夸张手法极写山路的险峻程度,连蛇都要退避、飞鸟望见都要折返,后世常被用来形容地势极端险峻的山区路段,历代宋诗选本均将其作为范成大纪行诗的代表名句收录,在旅游宣传、文学创作中被频繁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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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范成大 1126年-1193年
南宋官员、爱国诗人、文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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