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蚊

扰扰万类殊,可憎非一族。

甚哉蚊之微,岂足污简牍。

乾坤量广大,善恶皆含育。

荒茫三五前,民物交相黩。

禹鼎象神奸,蛟龙远潜伏。

周公驱猛兽,人始居川陆。

尔来千百年,天地得清肃。

大患已云除,细微遗不录。

蝇虻蚤虱虮,蜂蝎蚖蛇蝮。

惟尔于其间,有形才一粟。

虽微无柰众,惟小难防毒。

尝闻高邮间,猛虎死凌辱。

哀哉露筋女,万古雠不复。

水乡自宜尔,可怪穷边俗。

晨飧下帷帱,盛暑泥驹犊。

我来守穷山,地气尤卑溽。

官闲懒所便,惟睡宜偏足。

难堪尔类多,枕席厌缘扑。

熏檐苦烟埃,燎壁疲照烛。

荒城繁草树,旱气飞炎熇。

羲和驱日车,当午不转毂。

清风得夕凉,如赦脱囚梏。

扫庭露青天,坐月荫嘉木。

汝宁无他时,忍此见迫促。

翾翾伺昏黑,稍稍出壁屋。

填空来若翳,聚隙多可掬。

丛身疑陷围,聒耳如遭哭。

猛攘欲张拳,暗中甚飞镞。

手足不自救,其能营背腹。

盘餐劳扇拂,立寐僵僮仆。

端然穷百计,还坐瞑双目。

于吾固不较,在尔诚为酷。

谁能推物理,无乃乖人欲。

驺虞凤凰麟,千载不一瞩。

思之不可见,恶者无由逐。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感伤 · 讽刺
创作背景
黄州贬谪创作
本诗作于北宋元丰四年(公元1081年),此时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无实权,居住在黄州东郊临皋亭,当地夏季湿热多雨,蚊虫肆虐,诗人不堪其扰,遂作此诗以寄意。创作动因除了现实中受蚊虫侵扰的直接感受,也暗含对乌台诗案中构陷自己的小人的暗讽。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体裁为五言古诗,属古体诗范畴,不要求严格对仗与平仄押韵,篇幅可长可短,句式灵活自由。五言古诗起源于汉代,经魏晋南北朝发展至唐代达到艺术高峰,是古典诗歌的核心体裁之一。历代文人常以五言古诗承载言志、咏史、讽喻类厚重内容,文体自由度远高于近体格律诗。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分为两层,表层是诗人贬谪僻地遭蚊虫侵扰的无奈与烦躁,深层是借微小蚊虫的为害特性,隐喻北宋官场中小人扎堆、谗言害人的现实,抒发了对善恶并存、贤愚错位的世相的喟叹,暗含对自身贬谪遭遇的不平。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柰”同“奈”,意思是奈何、忍受。“黩”是混乱、冒犯的意思。“羲和”是中国古代神话中驾驶太阳车的神。“驺虞”是古代传说中的仁兽,性情温和,不伤害生灵。“熇”意思是炎热、炽热。“翾翾”是形容虫子飞动的样子。“镞”指箭头,这里用来比喻蚊虫飞的速度很快像箭一样。“梏”是古代的刑具,就是手铐。
逐句白话释义
天下万物各不相同,可憎的东西不止一类。蚊子实在太渺小了,根本不值得我动笔写它。天地度量广大,不管善的恶的都要养育。远古三皇五帝之前,人和万物混乱相处。大禹铸鼎刻上神怪的样子,蛟龙就都远远潜伏起来了。周公驱赶猛兽,人们才能在平原水边安居。从那以后过了千百年,天下一直太平清净。大的祸患都被除掉了,细小的害虫就没人管了。苍蝇、虻虫、跳蚤、虱子、虱子卵,蜜蜂、蝎子、毒蛇、蝮蛇都存活下来。蚊子在这些害虫里,个头才只有一粒米那么大。虽然微小但是架不住数量多,虽然很小但是毒性难防。曾经听说高邮那个地方,猛虎都被蚊子咬死了。可怜那个露筋女,死了上千年仇也报不了。水乡本来适合你们生存,奇怪的是这边远穷地方也这么多蚊子。早上吃饭都要放下帷帐,大热天连小牛犊身上都要涂上泥防蚊子。我来这穷山僻壤当官,这里地气特别潮湿闷热。我当官清闲正适合偷懒,就想多睡点觉。受不了你们蚊子这么多,在枕席上爬来爬去我总拍都拍不完。熏屋檐被烟呛得难受,烧蜡烛照墙壁累得不行。荒城里长满了草树,天旱热得像烤一样。羲和赶着太阳车,到了中午都不往前走。晚上吹来了凉风,舒服得就像囚犯被赦免脱了手铐一样。我扫干净院子露出青天,坐在月光下的好树阴凉里。你们什么时候不能来,偏偏这时候来逼迫我?偷偷飞着等天黑,慢慢从墙缝屋子里钻出来。布满天空就像乌云一样,聚在缝隙里多的能用手捧。蚊子叮满全身就像陷在包围圈里,嗡嗡的声音吵得耳朵就像听见有人哭一样。想要挥拳猛打,黑夜里蚊子飞得像箭一样快。手脚都顾不过来,哪还能顾得上背和肚子。吃饭的时候不停扇盘子,站着的仆人都困得僵住了。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没用,只好坐回来闭上眼睛。我本来就不和你们计较,但是你们做得也实在太过分了。谁能推究下事物的道理,这难道不是违背人的意愿吗?驺虞、凤凰、麒麟这些瑞兽,上千年都见不到一次。好的东西想见见不到,坏的东西想赶也赶不走。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这首诗描写了诗人在贬谪地遭受蚊虫侵扰的生活场景,先从天地养育万物说起,列举了古代圣贤消除大的灾害,却留下了细小的蚊虫为害的情况。然后写自己居住的地方湿热多蚊,夏天本来傍晚凉快能舒服点,却被蚊子闹得坐立难安,想尽办法也驱不走蚊子。最后诗人由蚊子想到世间的道理,好的祥瑞很难见到,坏的小人却赶也赶不走,抒发了自己的无奈感慨。整首诗语言通俗,像聊天一样,读起来很有意思,同时也暗含了诗人对自身遭遇的不平。
跨学科 · 是什么
蚊虫生物特性动物学
蚊子是我们生活里很常见的昆虫,全球有三千多种,大部分都喜欢在温度25到30摄氏度、湿度60%以上的环境里活动。夏天傍晚温度适宜,是蚊子活动的高峰期,这时候人在户外很容易被蚊子叮咬。蚊子的口器是刺吸式的,叮咬人的时候会分泌唾液防止血液凝固,这种唾液会让人皮肤起包发痒,还可能传播登革热、疟疾等疾病。黄州地区夏天湿热多水,正好适合蚊子繁殖,所以苏轼居住的地方蚊子才会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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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诵读节奏指导
这首是五言古诗,诵读的时候每句可以按“二三”的节奏断句,比如“扰扰/万类殊,可憎/非一族”。读开头几句的时候语气要平缓,读到描写蚊子多的部分的时候语气可以稍微加快,带出烦躁的感觉。读最后几句感慨的时候语气要放缓,读出无奈的感觉。整体语速不需要太快,每句读完可以稍微停顿一下,突出古体诗的节奏感。遇到长句的时候不要断错地方,比如“禹鼎/象神奸,蛟龙/远潜伏”,按结构断句就可以。
句式仿写指导
可以仿写这首诗里“虽微无柰众,惟小难防毒”的转折对比句式,结构是“虽+事物小/不起眼的特点+转折+负面效果”。比如写蚂蚁可以写“虽微能溃堤,惟小能毁物”,写小错误可以写“虽小能成过,惟微能酿祸”。仿写的时候要注意前后两句的对应关系,前面半句说事物的微小,后面半句说它的危害,形成反差,就可以写出有哲理的句子。这种句式很适合用在议论文里说理,能增强说服力。
核心名句应用场景
“虽微无柰众,惟小难防毒”这句适合用在写关于细节重要性、防范小问题的作文里。比如写校园欺凌的时候可以说:“‘虽微无柰众,惟小难防毒’,有时候几句看似不起眼的流言,累积起来就会给当事人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还可以用在写安全生产的文章里,比如:“我们要重视生产过程里的每一个小隐患,毕竟‘虽微无柰众,惟小难防毒’,小隐患不消除迟早会酿成大事故。”日常写议论文的时候用到这句,能让文章更有文化底蕴。
关联知识图谱
《赤壁赋》同时代
《赤壁赋》和《赠蚊》都是苏轼在黄州贬谪时期所作的作品,都反映了苏轼贬谪黄州时期的生活状态和思想变化,是研究苏轼黄州时期心态的核心文本。两部作品虽然体裁不同,一为文一为诗,但都暗含了苏轼对世相的思考和对自身遭遇的旷达态度,创作时间相隔不到一年,创作地点都是黄州临皋亭。

名句 CLASSIC LINES

虽微无柰众,惟小难防毒
这句是本诗核心名句,字面意思是蚊虫虽然微小,但架不住数量多,个头虽小却难以防备它的毒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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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欧阳修 1007-1072
北宋政治家、文学家、史学家,唐宋八大家、千古文章四大家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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