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圣俞聚蚊

颓阳照穷巷,暑退凉风生。

夫子卧环堵,振衣步前楹。

愁烟四邻起,鸟雀喧空庭。

余景蔼欲昏,众蚊复薨薨。

群飞岂能数,但厌声营营。

抱琴不暇抚,挥麈无由停。

散帙复归卧,咏言聊写情。

覆载无巨细,善恶皆生成。

朽木出众蠹,腐草为飞萤。

书鱼长阴湿,郁鸡由郁蒸。

豕鬣固多虱,牛闲常聚虻。

元气或台郁,𢹔之为孽腥。

卑臭乃其类,清虚非所经。

华堂敞高栋,绮疏仍藻扃。

金红莹椒壁,玉壶含夜冰。

终朝事薰祓,岂敢近檐甍。

富贵非苟得,抱节居茅衡。

阴墙百虫聚,下偃众秽盈。

何尝曲肱乐,但苦聚雷声。

江南美山水,水木正秋明。

自古佳丽国,能助诗人情。

喧嚣不可久,片席何时征。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体诗
情感安贫乐道 · 讽喻
创作背景
庆历年间唱和梅尧臣
本诗为北宋庆历新政失败后,欧阳修回应友人梅尧臣(字圣俞)所作《聚蚊》诗的唱和作品。当时新政受挫,支持新政的贤良官员遭到打压,朝中奸佞小人得势,欧阳修借聚蚊为题抒发对时局的感慨,回应友人的同题之作。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体裁为五言古体诗。五言古体诗是中国古代诗歌体裁的一种,起源于汉代,每句以五字为主,格律自由,不限长短,押韵灵活,不需要遵守近体诗的平仄、对仗要求,是唐代之前诗歌的主流体裁之一,后世文人多有创作,适合抒发复杂厚重的情感与叙事议论结合的内容。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两层,第一层以聚蚊讽喻当朝趋炎附势、扰民乱政的奸邪小人,表达对小人当道的不满与厌恶。第二层抒发了诗人安贫守节、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洁志趣,同时也寄托了对清明政治环境、宁静自由生活的向往之情。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首先来看本诗的重点字词:颓阳指落日,穷巷指偏僻的小巷。环堵指四面土墙,形容房屋简陋。薨薨形容蚊虫群飞的声音。营营形容蚊虫飞舞的声音,也可形容奔走钻营的样子。挥麈指挥动麈尾,麈尾是古代文人用来驱虫、清谈的道具。薰祓指用香料熏烤,祛除蚊虫和秽气。茅衡指用茅草盖顶、用横木做门的简陋房屋。这些字词都是理解本诗内容的基础,没有生僻的通假字和古今异义字,含义都和语境紧密相关。
逐句白话释义
落日照着偏僻的小巷,暑气退去凉风缓缓升起。友人住在只有四面土墙的简陋房屋里,整理好衣服走到前廊下。忧愁的烟雾从四周邻居家升起,鸟雀在空旷的院子里喧闹。剩余的日光渐渐昏暗,成群的蚊子又嗡嗡飞舞起来。它们成群结队多得数不清,只让人厌烦那不停的嗡嗡声。抱着琴都没空弹奏,挥动麈尾驱虫根本停不下来。翻开的书收起来回去躺下,姑且吟诗来抒发情绪。天地承载的事物不分大小,善的恶的都会被孕育出来。朽木里长出很多蠹虫,腐烂的草变成萤火虫。书虱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瘴气是因为闷热熏蒸产生的。猪的鬃毛里本来就多虱子,牛闲着的时候常聚集虻虫。元气如果郁结不通,就会产生腥臭的孽障。低贱有臭味的地方才是它们的同类待的地方,清爽虚空的地方不是它们会经过的。华丽的厅堂有高高的栋梁,雕花的窗户还有彩绘的门。金色的装饰让涂了花椒的墙壁闪闪发光,玉壶里装着夜里的冰。整天都做熏香除秽的事,蚊子哪里敢靠近屋檐。富贵不能用不正当的手段得到,我宁愿守住气节住在简陋的茅屋里。阴暗的墙下聚集各种虫子,低洼的地方堆满各种污秽。我何曾有过颜回居陋巷的快乐,只苦于蚊子聚集的声音像打雷一样。江南的山水很美,树木水流正处在秋天的明丽之中。自古以来就是风景秀丽的地方,能帮助诗人激发灵感。这里的喧嚣不能长久待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收拾行李启程呢?
核心主旨概括
本诗的核心主旨非常明确,首先通过描写夏日傍晚蚊虫聚集、扰乱人们正常生活的场景,引出对天地万物生成规律的议论。诗人将蚊虫比喻成当朝的奸邪小人,指出小人只会在污浊的环境中滋生,不会靠近高洁清净的地方。最后诗人表明自己的志向,不会为了富贵和小人同流合污,宁愿坚守气节住在贫寒的环境里,同时也表达了想要离开这个喧嚣污浊的环境,去往江南清丽之地的愿望。整首诗的主旨清晰,情感鲜明,读来很容易让人产生共鸣。
跨学科 · 是什么
腐草为萤的认知动物学
本诗里提到“朽木出众蠹,腐草为飞萤”,这是中国古代对萤火虫来源的普遍认知。古人认为萤火虫是由腐烂的草变化而来的,这个认知流传了数千年,在很多古代典籍里都有记载。现在我们知道这个认知是错误的,萤火虫实际上是将卵产在腐草、湿润的土壤附近,幼虫孵化后以小蜗牛等为食,成熟后变成成虫,并不是由腐草直接变成的。古代的这个认知是因为古人没有观察到萤火虫的产卵和孵化过程,才产生的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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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诵读本诗的时候,要注意整体的节奏,每两句为一个停顿单位,语速不需要太快。开头四句写景的部分,语气要平实舒缓,读出夏日傍晚的氛围。中间描写蚊虫扰人的部分,语气可以稍微加快一点,带一点烦躁的情绪,突出蚊虫带来的困扰。中间议论的部分,语气要沉稳厚重,读出诗人思考的感觉。后半部分抒发志向的部分,语气要坚定有力,突出诗人高洁的品格。最后向往江南的部分,语气要变得舒展柔和,读出向往的感觉。诵读的时候注意重音落在每句的关键词上,比如“抱节”“秋明”这些词,会让诵读更有感染力。
句式仿写指导
本诗里有很多适合仿写的句式,比如“颓阳照穷巷,暑退凉风生”这种前后两句描写景物、互相呼应的句式,我们可以仿写为“明月照空阶,风过桂香生”。还有“富贵非苟得,抱节居茅衡”这种直抒胸臆、点明志向的句式,我们可以仿写为“功名非苟取,守心归园田”。仿写的时候首先要注意前后两句的字数一致,内容上要互相关联,不需要严格对仗,只要逻辑通顺就可以。平时多练习这种句式的仿写,可以提升我们描写景物和抒发情感的能力,让我们的写作更有古风韵味。
名句写作应用
本诗的核心名句“富贵非苟得,抱节居茅衡”非常适合用在关于品格、气节、安贫乐道主题的写作中。比如我们写议论文表达对坚守气节的赞美时,可以写:“古人云‘富贵非苟得,抱节居茅衡’,真正的君子不会为了物质享受放弃自己的原则,哪怕身居陋室,也要守住内心的底线。”也可以用在描写古代文人品格的记叙文中,比如写陶渊明的时候,可以引用这句诗来形容他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洁品格。这个名句的适用范围很广,只要是涉及坚守原则、不慕虚荣的主题都可以使用,能让文章更有文化底蕴。
关联知识图谱
梅尧臣《聚蚊》同主题|酬唱赠答
本诗是欧阳修回应梅尧臣《聚蚊》的唱和之作,两首诗主题相同,都是以聚蚊喻小人,抒发对时局的不满。梅尧臣的原诗更加尖锐,欧阳修的和诗更加侧重抒发个人的志趣,两首诗都是庆历年间的重要作品,可以对照阅读。

名句 CLASSIC LINES

富贵非苟得,抱节居茅衡
“富贵非苟得,抱节居茅衡”是本诗的核心名句。这句诗直抒胸臆,点明了诗人的人生准则,即不追求不义的富贵,甘愿坚守气节居于贫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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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欧阳修 1007-1072
北宋政治家、文学家、史学家,唐宋八大家、千古文章四大家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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