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蜀江至洞庭湖口有感而作

江从西南来,浩浩无旦夕。

长波逐若泻,连山凿如劈。

千年不壅溃,万姓无垫溺。

不尔民为鱼,大哉禹之绩。

导岷既艰远,距海无咫尺。

胡为不讫功,余水斯委积。

洞庭与青草,大小两相敌。

混合万丈深,淼茫千里白。

每岁秋夏时,浩大吞七泽。

水族窟穴多,农人土地窄。

我今尚嗟叹,禹岂不爱惜。

邈未究其由,想古观遗迹。

疑此苗人顽,恃险不终役。

帝亦无奈何,留患与今昔。

水流天地内,如身有血脉。

滞则为疽疣,治之在针石。

安得禹复生,为唐水官伯。

手提倚天剑,重来亲指画。

疏河似翦纸,决壅同裂帛。

渗作膏腴田,蹋平鱼鳖宅。

龙宫变闾里,水府生禾麦。

坐添百万户,书我司徒籍。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体诗
情感济世
创作背景
长庆二年途经洞庭湖口作
本诗创作于唐穆宗长庆二年(公元822年),作者沿长江东下赴杭州刺史任途中,途经洞庭湖与长江交汇口。时值夏秋之交,洞庭湖水势浩大,淹没周边大量农田,作者目睹百姓受水患侵扰的现状,追溯上古大禹治水的功绩,有感而发创作此诗。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属于唐代五言古体诗体裁,是白居易讽喻诗系列的重要作品。古体诗不受近体格律束缚,句式灵活、篇幅可长可短,便于承载现实关切的厚重内容。白居易的讽喻诗多聚焦民生疾苦,继承了汉乐府“缘事而发”的创作传统,在唐代诗坛具有独特的现实主义定位。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分为三个层次:首先是对上古大禹治水、护佑生民的千古功绩的由衷赞颂;其次是目睹洞庭湖夏秋泛滥、侵占农田、挤压百姓生存空间的现实忧虑;最后寄托了作者期盼贤能者兴修水利、造福万民的儒家济世情怀,体现了白居易一贯的民本思想。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壅溃”指河流堵塞后决堤。“垫溺”指百姓被洪水淹没丧生。“讫功”指完成工程、大功告成。“淼茫”形容水势浩大、一望无际的样子。“疽疣”本指人体内的毒疮和赘疣,这里用来比喻淤积的水患。“针石”是古代治病用的银针和砭石,这里指代治水的工程措施。“膏腴田”指肥沃的良田。“司徒籍”指古代户部掌管的户籍名册,这里指代纳入国家管理的百姓户口。
逐句白话释义
长江从西南方向奔流而来,浩浩荡荡从早到晚都不停歇。长长的波浪一路追逐就像往下倾泻,两岸连绵的群山像是被斧头凿劈出来的一样。千年以来长江都没有堵塞决堤,万千百姓都不会被洪水淹没。如果不是大禹治水的功劳,百姓早就变成水里的鱼了,大禹的功绩真的太伟大了。大禹疏导岷江的工程已经非常艰难遥远,这里距离大海已经没有多少距离。为什么他没有把治水的工程做完,剩下的水在这里淤积起来。洞庭湖和青草湖,大小差不多可以对等。两湖的水混合起来有万丈深,茫茫一片千里都是白茫茫的水光。每年到了夏秋季节,水势浩大吞没了周围的七个湖泽。水里的生物有了很多洞穴可以居住,农民的耕地就变得非常狭窄。我现在看到这个景象还忍不住叹息,大禹难道不心疼这里的百姓吗。年代太久远没办法查清楚其中的缘由,只能看着古代的遗迹想象当时的情况。我怀疑是这里的苗人很顽固,依仗地势险要不肯完成治水的劳役。就算是尧舜大帝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就把这个祸患留给了从古到今的人。水在天地之间流动,就像人的身体里有血脉一样。一旦停滞就会变成毒疮赘疣,治疗的方法就是用针石来疏通。怎么才能让大禹重新活过来,做我们大唐的水官之长。他手里拿着倚天的宝剑,再次来到这里亲自指挥规划。疏通河道就像剪纸片一样容易,挖开堵塞的地方就像撕裂布帛一样简单。渗水的地方都变成肥沃的良田,踩平鱼鳖居住的洞穴。龙宫变成百姓的里巷,水府里长出了禾苗麦子。平白就增加了上百万户的百姓,名字都登记在我们大唐司徒的户籍册上。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这首诗是白居易途经洞庭湖口时,看到水患泛滥、百姓耕地被侵占的景象有感而写。全诗先写长江的浩大声势,赞颂大禹治水的千古功绩,接着提出疑问为什么大禹没有把这里的治水工程做完,导致洞庭湖水患频发。随后作者猜想是古代苗人不肯配合治水才留下祸患,又把水流比作人体的血脉,指出治水的关键在于疏通。最后作者畅想如果大禹能复生,主持大唐的水利工程,就能把水患变成良田,让百姓安居乐业,充分体现了作者关心民生疾苦、期盼济世安民的美好理想。
跨学科 · 是什么
洞庭湖与青草湖地理概况地理学
洞庭湖和青草湖都是长江中游的大型淡水湖泊,位于现在的湖南省北部。古代的时候两个湖泊是相连的,雨季的时候水位上涨,两湖就会连成一片广阔的水域,所以诗里说“洞庭与青草,大小两相敌”。洞庭湖是长江重要的调蓄湖泊,能够储存长江上游的洪水,减少下游的洪水风险。因为湖区地势平坦、土壤肥沃,周边自古以来就是重要的农业种植区,一旦发生洪水就会淹没大量农田,影响百姓的生计。现在的青草湖已经大部分淤积成陆地,只留下小部分水域和洞庭湖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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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这首诗整体风格厚重质朴,诵读的时候整体节奏要舒缓沉稳,语速不要太快。每句五言的断句大多是“二二一”或者“二三”结构,比如“江从/西南/来”“浩浩/无旦夕”。读到描写长江水势的句子时语气要开阔有力,读到赞颂大禹功绩的句子时语气要庄重崇敬,读到描写水患危害百姓的句子时语气要沉重担忧,读到最后畅想治水成功的句子时语气要充满希望。诵读的时候注意感情的递进,从开篇的写景到中间的议论再到最后的畅想,感情层次要逐步清晰。
基础句式仿写指导
这首诗里有很多工整的对比句和比喻句,适合日常仿写练习。比如“不尔民为鱼,大哉禹之绩”这种先写危害再写功绩的转折句式,可以仿写为“不尔沙为祸,大哉治沙功”来赞颂治沙工作者的贡献。还有“水流天地内,如身有血脉”这种明喻句式,可以仿写为“林生山野间,如城有屏障”来描写森林的生态作用。还有“龙宫变闾里,水府生禾麦”这种想象类的对偶句式,可以仿写为“戈壁成绿洲,荒漠长棉粮”来描写改造自然的成果。仿写的时候注意句式结构一致,用词贴合描写的对象。
核心名句日常写作应用
“不尔民为鱼,大哉禹之绩”这句可以用在赞颂抗洪救灾工作者、水利工程建设者的作文里,比如写2021年河南抗洪的文章里可以用这句话来赞颂前线救援人员保护百姓生命安全的功绩。“龙宫变闾里,水府生禾麦”这句可以用在描写脱贫攻坚、生态改造、水利建设成果的文章里,比如写三峡工程的作用、写塞罕坝改造的成果的时候都可以用这句话来形容改造自然、造福百姓的伟大成就。使用的时候要注意结合具体的语境,突出人物或者工程为民造福的核心特点。
关联知识图谱
大禹治水传说同典故
本诗核心情感的触发点是大禹治水的传说,全诗围绕大禹治水的功绩、未完成的遗憾展开议论,大禹治水的典故是本诗的核心创作依据,所有的议论和畅想都建立在这个典故的基础上。
白居易讽喻诗同体裁
本诗是白居易讽喻诗的代表作品之一,和他的《卖炭翁》《观刈麦》等作品一样,都秉持了“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理念,聚焦现实民生问题,体现了鲜明的民本思想。
洞庭湖酬唱赠答
本诗的创作背景、核心描写对象都是洞庭湖,洞庭湖的地理特点、水患情况是本诗创作的直接触发因素,全诗的议论和畅想都围绕洞庭湖水患的治理展开。

名句 CLASSIC LINES

不尔民为鱼,大哉禹之绩;龙宫变闾里,水府生禾麦
“不尔民为鱼,大哉禹之绩”是赞颂大禹功绩的名句,后世常被引用称颂治水者的功劳;“龙宫变闾里,水府生禾麦”是作者构想的治水愿景,鲜明体现了古代文人的济世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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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白居易 772年-846年
唐代官员、著名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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