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龙眠十八尊者

尝闻天台境,肉身往无从。

仁夫示此图,恍惚游其中。

应真一一若旧识,或踞怪石临飞淙。

山鬼投牒何敬恭,天女问法尤丰茸。

盆鱼鬐鬛等针粟,放去夭矫拏空蒙。

山深无人地祇出,被服导从侔王公。

前驱鸷兽后夔魍,徐行殿以一瘦筇。

巉巉苍壁谡谡松,下有老宿眉雪浓。

石桥灭没云气断,似是鬼国非天宫。

层冰融结挟怒瀑,毒虺喷薄含腥风。

至人于此方入定,坏衲羃首枯株同。

等闲一坐六十劫,汝技有尽吾无穷。

书生往往谈性命,怵以祸福犹儿童。

倒持手版口劝进,对此宁不面发红。

我知龙眠笔外意,要与浊世针盲聋。

退之云释善变幻,恺之谓画能神通。

幻耶神耶两莫诘,与子持叩西山翁。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七言古诗
情感修行 · 赞美
创作背景
李公麟为自画《十八尊者图》题诗
此诗为北宋画家李公麟为其所绘《十八尊者图》(又称《龙眠山庄图》相关作品)所作的题画诗。李公麟晚年归隐龙眠山庄,潜心绘事与佛学,此诗创作于其艺术与思想成熟期,旨在阐发画作之外的深意,即借佛教圣者形象寄托对现实社会的批判与对精神超越的追求。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此诗为七言古诗体裁,句式以七言为主,间杂九言,自由奔放,不拘平仄对仗,适宜铺陈叙事与抒发议论。七古源于汉魏乐府,至唐代大盛,以气势雄浑、意境开阔见长。李公麟此作承袭古风,以画入诗,纵横捭阖,是宋代题画诗中的典范之作。
情感 · 解读
全诗核心情感包含两个层面:其一,是对画中十八尊者超凡入圣、神通自在的修行境界的礼赞与向往,通过描绘其在险怪山水中安然入定的场景,传达出对佛教修行精神的推崇。其二,是借古讽今,以“书生往往谈性命,怵以祸福犹儿童”等句,尖锐批判当时士大夫空谈性命之学、趋炎附势的虚伪风气,表达了作者对浊世的不满与针砭之意。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1. 应真:佛教语,即阿罗汉,指修行得道的圣者。2. 丰茸:形容丰盛、美好。3. 鬐鬐(qí liè):鱼的背鳍和颔旁小鳍。4. 夭矫:屈伸自如,形容姿态矫健。5. 拏(ná)空蒙:在云雾中抓取、穿行。6. 地祇(qí):地神。7. 侔(móu):等同,相当于。8. 夔魍(kuí wǎng):夔为传说中一足怪兽,魍为魍魉,山川精怪。9. 筇(qióng):竹杖。10. 巉巉(chán):山势高峻险峭。11. 谡谡(sù):形容风吹松树的声音。12. 坏衲(nà):破旧的僧衣。13. 羃(mì)首:覆盖头部。14. 劫:佛教时间单位,指极长的时间。15. 怵(chù):恐吓,吓唬。16. 手版:古代官员上朝时所持的笏板。
逐句白话释义
1. 曾听说天台仙境,凡人肉身无法到达。2. 李公麟先生展示这幅画,我仿佛在画中神游。3. 画中的罗汉们一个个都像老相识,有的蹲坐在怪石上,面对着飞泻的瀑布。4. 山中的鬼神递交文书是何等恭敬,天上的仙女询问佛法显得格外美好。5. 盆中的鱼,背鳍细小如针粟,放出去后能矫健地腾跃于云雾之中。6. 山林幽深无人,地神出现,他们的服饰和随从堪比王公贵族。7. 前面有猛兽开路,后面跟着夔和魍魉等精怪,他们缓慢行走,最后由一位拄着竹杖的瘦削老者殿后。8. 险峻的青色崖壁,风吹松树发出谡谡声响,下面坐着一位眉毛雪白的老僧。9. 石桥若隐若现,云气断绝,这里像是鬼国而非天宫。10. 层层冰雪凝结,挟带着愤怒的瀑布;毒蛇喷吐毒气,夹杂着腥风。11. 得道高人在此处入定,破旧的僧衣覆盖着头,像一截枯木。12. 他轻易一坐就是六十劫,你们的技艺有尽头,而我的境界无穷无尽。13. 读书人常常空谈性命之学,用祸福来吓唬人,就像吓唬小孩一样。14. 他们倒拿着手版劝人(向权势)进献,面对画中的圣者,怎能不脸红?15. 我知道李公麟画笔之外的深意,是要给这浑浊世道上盲聋之人针砭治疗。16. 韩愈说佛教徒善于变幻,顾恺之说绘画能通神灵。17. 是幻术还是神通?两者都无需追问,让我和你一起拿着这画去请教西山的老人(或指画中圣者)。
全诗主旨概括
这首诗通过生动描绘李公麟画作中十八罗汉在险怪山水间自在修行、神通显现的场景,表达了作者对佛教超凡境界的向往与礼赞。同时,诗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尖锐批判了当时士大夫阶层空谈心性、畏惧权势、趋炎附势的虚伪风气,并点明画家作画的真意在于借宗教艺术形象来警醒麻木的世人,具有深刻的现实批判精神。
跨学科 · 是什么
宋代士风与党争历史学
诗中“书生往往谈性命,怵以祸福犹儿童。倒持手版口劝进”等句,反映了北宋中后期士大夫阶层的某种风气。当时理学兴起,士人热衷于讨论心性义理,但在政治实践中,部分人却缺乏气节,在党争(如新旧党争)中摇摆不定,甚至阿谀权贵。李公麟作为与苏轼、黄庭坚交好的文人,其批判可能指向这种言行不一、丧失独立人格的士林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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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诵读节奏与语气指导
此诗为七言古诗,诵读时需注意句式长短变化带来的节奏感。前段描绘画境,语气可舒缓、惊奇,如“恍惚游其中”、“或踞怪石临飞淙”。中段描绘险怪景象,语气可转为紧张、赞叹,如“层冰融结挟怒瀑,毒虺喷薄含腥风”。后段议论批判,语气应转为严肃、激昂,如“书生往往谈性命……对此宁不面发红”。结尾两句可放缓,带出深沉感慨与追问。
句式与修辞仿写
诗中运用了丰富的想象与夸张手法,如“盆鱼鬐鬛等针粟,放去夭矫拏空蒙”,将微小的盆鱼想象为能腾云驾雾的神物。仿写时可学习这种“由小见大”、“化静为动”的想象方式。此外,“山鬼投牒何敬恭,天女问法尤丰茸”运用了对仗与拟人,可模仿其将神话人物行为日常化、礼仪化的写法。
名句写作应用
核心名句“我知龙眠笔外意,要与浊世针盲聋”可用于写作中表达“透过现象看本质”、“艺术的社会功能”、“知识分子的责任”等主题。例如,在论述文化作品应具有现实关怀时,可引用此句,说明真正的艺术创作不止于形式美,更在于其批判与启蒙的价值。
关联知识图谱
苏轼《惠崇春江晚景》同体裁
同为宋代名家题画诗,苏轼诗重在再现画面生机与引发哲理联想,李公麟诗则更侧重借画境抒发个人情怀与社会批判,体现了题画诗的不同创作取向。
佛教十八罗汉同主题
诗中描绘的“应真”即十八罗汉,是佛教中常驻世间护法的圣者。此题材在宋代绘画中极为流行,李公麟此画及诗是其重要代表,反映了宋代佛教艺术的世俗化与文人化倾向。

名句 CLASSIC LINES

我知龙眠笔外意,要与浊世针盲聋。
此二句为全诗主旨句,点明作者创作意图。“龙眠”既指画家李公麟,也代指其画作。“笔外意”指画作表象之外的深层寓意。“针盲聋”比喻对世人的麻木与愚昧进行针砭、警醒。此句表明,李公麟作画并非单纯摹写佛教题材,而是要借圣者形象,对浑浊的世道人心进行批判与疗救,具有强烈的现实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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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刘克庄 1187年-1269年
南宋中后期官员、文学家,江湖诗派代表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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