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歌

第一个要解释的是白玉蟾，他是南宋时期著名道士，也是金丹派南宗的第五代祖师。第二个是翠虚翁，指的是白玉蟾的师父陈楠，是金丹派南宗第四代祖师。第三个是步虚，是道教举办斋醮仪式时所用的一种诵唱韵调。第四个是挂搭，指的是僧道人员投宿寺庙或者道观临时暂住的说法。第五个是金丹，是道教修炼体系中认为得道长生的核心成果。第六个是华胥梦，指的是虚幻的梦境，出自《列子》的相关典故。第七个是北邙山，是古代洛阳附近的墓地集中区，常用来指代生死归宿。第八个是悲田院，是宋代收留贫苦流民的官方慈善机构。

我还记得洞庭湖那夜下大雨，我没有蓑衣也没有斗笠可以遮雨。我靠在茅草屋的房檐下等天亮，可是村里的老人不许我在他的房檐下停留。我还记得杭州城连下了七天大雪，我的衣衫破烂还裂了口子。如果我不是白玉蟾，换做别人早就冻得皮肤开裂流血，只是冷得骨头都疼。我还记得江东地区夏天最热的时候，路上的石头烫得像火一样，我找不到地方歇脚。没有扇子可以扇风，我只能光着脚不停地走。我还记得青城山的秋天月夜，我独自站在松树下，诵完一段步虚经，自己在心里和自己说话。寒烟弥漫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那时候刚到山上我才觉得震撼。我还记得潇湘地区吹过一阵小风，把我从虚幻的梦里吹醒，太阳正红着脸往山后面落。一只老乌鸦叫了一声，叫声飞过耳朵就找不到踪迹了。这小小的欢喜，我能和谁说呢。我还记得淮西地区发生兵乱，枯骨排了好几里地。想要吃饭没有粮食，想要喝水没有水。我还记得有一年到村子里，瘟疫正闹得厉害。人们来求符水，我却找不到办法。神将也显灵，胡乱把鬼神都捉走。我还记得走在北邙山下，古墓上长着秋天的草，祭祀的纸钱被雨打湿还没干。白杨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荒台上的月亮亮堂堂的。一整夜鬼神哭个不停，多亏有超度人的一卷经。我还记得在大街上伸手乞讨，千家都说惭愧，万家说我命不好。我靠着门眼看鼻子，不停地说就过去了。满脸堆着笑，人家却吆喝着骂我让我走。我还记得到道观求暂住，人家嫌我穿得太破烂。管堂的给了我一个位置，管事儿的却说不合适。还没住两天，我就在街头转了个遍。又进到悲田院里，和乞丐们混在一起。我还记得好几年霜天里躺在荒草里，好几个月明夜里自己醉倒。好几天连着下雨，我在古庙里独自坐着。受尽了寒冷，忍尽了饥饿，没见到一点禅，没见到一点道。贤德的翠虚翁，一见到我就可怜我。说一句戳中痛处的话就停了，教我修行一会儿就觉得骨头头发都发冷。心里开出一朵花结了一粒红的东西，他说这就是金丹。一万卷经书，都是没用的。修道的人有千万个，哪能认识真正的常道。这个没有什么奇怪的，不用打暗语暗号。也是难，就像八十岁的老头咬铁盘子，也是容易，就像新的竹刀一样锋利。我和你说我云游到现在多少年了，蓬头垢面光着脚，哪肯让别人认识我。

这首诗是南宋道士白玉蟾对自己数十年云游求道经历的回忆。他先后写了十一段不同的云游经历，包括躲雨被赶、下雪受冻、夏天受热、青城山修行、梦醒悟境、见淮西战乱、遇瘟疫、过北邙山、乞讨被骂、求住道观被拒、住悲田院卧荒草等内容。这些经历都充满了艰辛和酸楚，还有他见到的民间疾苦。他写自己受尽了饥饿寒冷，却一直没有找到道的真谛。直到他遇到了师父翠虚翁陈楠，师父一句话就点破了他的迷障，教他修出了金丹。他才明白一万卷经书都是没用的，真正的道不需要外求，也没有什么玄虚的暗号。道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全看自己的本心。最后他说自己云游多年，蓬头垢面，不愿意被别人认出自己的身份。整首诗直白真实，没有华丽的修饰，充满了真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