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志

九垠化为魅,亿丑俘为虏。

既不能变姓名卒于吴,又不能髠钳奴于鲁。

远引不如四皓翁,高蹈不如仲连父。

冥鸿堕矰缴,长鲸陷网罟。

鷃燕上下争谁何,蝼蚁等闲相尔汝。

狼藉山河岁云杪,飘零海角春重暮。

百年落落生涯尽,万里遥遥行役苦。

我生不辰逢百罹,求仁得仁尚何语。

一死鸿毛或泰山,之轻之重安所处。

妇女低头守巾帼,男儿嚼齿吞刀锯。

杀身慷慨犹易免,取义从容未轻许。

仁人志士所植立,横绝地维屹天柱。

以身徇道不苟生,道在光明照千古。

素王不作春秋废,兽蹄鸟迹交中土。

闰位适在三七间,礼乐终当属真主。

李陵卫律罪通天,遗臭至今使人吐。

种瓜东门不可得,暴骨匈奴固其所。

平生读书为谁事,临难何忧复何惧。

已矣夫,易箦不必如曾参,结缨犹当效子路。

基础信息 BASIC

情感爱国
创作背景
元大都狱中临刑前明志
本诗作于元世祖至元十九年(1282年),文天祥被俘后囚于元大都狱中三年,先后拒绝元世祖、南宋降臣的多次劝降,临刑前为明心志创作此诗,创作动因是明确自身舍生取义的人生选择,驳斥劝降者的价值逻辑。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属于古体诗范畴的杂言古风,句式长短错落,无固定格律押韵限制,便于抒发慷慨激昂的强烈情志。杂言古风起源于汉魏乐府,历来是文人抒发家国大义、人生感慨的常用体裁,在唐宋时期发展成熟,文体自由度极高。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为南宋灭亡后文天祥被俘后拒不降元、甘愿以身殉道的坚贞气节,融合了儒家仁义思想与民族大义,情感层次从对自身困境的慨叹,转向对奸佞的批判,最终落脚于从容赴义的坚定信念,是中国古典爱国诗词的核心情感范式之一。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释义
九垠指九州大地,亿丑指普通百姓。髡钳是古代剃发戴枷锁的刑罚,四皓翁是汉初隐居商山的四位贤人,仲连父指战国义士鲁仲连。矰缴是带绳的射鸟箭,网罟是捕鱼的网。易箦指临终更换床席,结缨指临终整理帽带,都是从容赴死的典故。
逐句白话释义
九州大地变成鬼魅横行的地方,无数百姓被俘虏成为奴隶。我既不能像吴越遗民那样改名换姓隐居终老,也不能像鲁国囚徒那样剃发戴枷苟活为奴。远远隐居比不上商山四皓,超脱世俗比不上鲁仲连。高飞的鸿雁被箭射落,巨大的鲸鱼陷入渔网。小燕小雀上下争抢 trivial 的利益,蝼蚁之类的小人物随便互相轻贱。山河破碎到了年末,我飘零在海角春天又要结束。一生孤独生涯走到尽头,万里远行服役受尽苦楚。我生不逢时遭遇各种灾难,求仁得仁还有什么可说的。死有的比鸿毛轻有的比泰山重,我该选择哪种价值呢?妇女低头守着闺中本分,男儿该咬紧牙关面对刀锯。慷慨赴死还比较容易,从容选择正义才是难得的。仁人志士建立的品格,像撑天的柱子一样屹立在天地间。为了道义牺牲生命不苟且偷生,道义的光芒会照耀千年万世。孔子不再著《春秋》道义荒废,中原大地被野蛮势力践踏。伪政权不过存在短暂时间,礼乐最终会属于正统君主。李陵和卫律罪大恶极,遗臭万年到现在还让人唾弃。像邵平那样在东门外种瓜已经不可能,死在匈奴之地本来就是我的归宿。平生读书是为了什么呢,面对危难有什么可忧愁害怕的。罢了啊,临终不必像曾参那样讲究礼仪,应该效仿子路那样从容赴义。
全诗核心主旨
全诗以文天祥自身被俘的经历为基础,连用多个历史典故对比先贤与奸佞的不同结局,明确表达了自己拒绝投降、甘愿为儒家道义和民族大义牺牲生命的坚定选择,展现了崇高的爱国精神和坚贞不屈的民族气节,是文天祥爱国精神的集中体现。
跨学科 · 是什么
宋元易代历史背景历史学
诗句对应的历史时期是1279年南宋灭亡到1282年文天祥就义之间的元初时期。元朝消灭南宋统一全国,南宋残余抗元势力全部被平定,文天祥作为南宋核心大臣被俘,元廷多次劝降希望借助他的声望安抚南方汉族百姓,被文天祥坚决拒绝。文学表达上用“兽蹄鸟迹交中土”形容元朝统治的非正统性,历史事实是元朝作为少数民族政权统一全国,推行民族等级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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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诵读时整体语气要慷慨激昂,节奏稍慢,每句结尾加重语气。长句中间适当断句,比如“既不能/变姓名/卒于吴,又不能/髠钳/奴于鲁”,典故部分稍作停顿,核心名句“以身徇道不苟生,道在光明照千古”要放慢语速,重读“不苟生”“照千古”两个词,结尾“结缨犹当效子路”语气坚定有力,收尾干脆。
句式仿写指导
可以仿写本诗“既不能……又不能……远引不如……高蹈不如……”的并列对比句式,用来表达坚定的选择,比如“既不能躺平虚度光阴,又不能急躁急于求成,投机取巧不如踏实积累,盲目跟风不如坚守初心”,仿写时要注意前后分句的对比关系,前半部分否定不可取的选择,后半部分引出要推崇的价值,逻辑清晰对仗工整。
名句写作应用
核心名句“以身徇道不苟生,道在光明照千古”可以用在描写爱国人物、民族英雄的作文中,比如写黄继光、邱少云等革命烈士的事迹时,可以用这句诗赞扬他们为了国家和人民牺牲生命的崇高精神,也可以用在议论文中作为道理论据,论证坚守信仰、无私奉献的论点,适用场景非常广泛。
关联知识图谱
《过零丁洋》同主题
《过零丁洋》是文天祥抗元被俘途中所作,与本诗同为文天祥爱国精神的核心代表作,都表达了舍生取义的坚定信念,“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与本诗核心名句内核完全一致。

名句 CLASSIC LINES

以身徇道不苟生,道在光明照千古
该句凝练体现了儒家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价值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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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文天祥 1236年-1283年
南宋政治家、军事家、爱国诗人、民族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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