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弟衮

作诗寄弟衮,写我心之幽。

比闻堂上安,读书可优游。

昨者得兄书,言汝看蔡侯。

蔡侯实君子,小善固所收。

知汝言可否,果闻书相酬。

蔡侯读吾策,言语何赘疣。

吾言至草略,闻说畏可羞。

昨又得汝书,嗟汝诚拙谋。

自言已可进,曾知易春秋。

人不患无位,患己德不修。

古人亦有言,富贵焉可求。

吾初将移任,将白高与刘。

恐人不我知,自后遽止休。

前时陆通判,令我速置邮。

吾诚欲求之,岂自无舌喉。

奈何不为耳,死且垂直钩。

自吾到山冶,于物无侵牟。

小民得辛苦,稍稍知饶优。

官家足厚利,私亦不怨尤。

福哥卖银矿,军人却首偷。

案成被官杖,鞭棰见血流。

私恩重血肉,官法难庇庥。

此奴实痴戆,教诲不转头。

吾心不乐此,疾病苦未瘳。

淹忽两月余,读易未一周。

夜思梦还家,朝食不满瓯。

为吾告兄长,选试在今秋。

汝姑事恬尚,不忘在轲丘。

寿姊可出嫁,言容常婉柔。

教招宁螺妹,掺掺缝衣裘。

无令泽孙散,照管六与留。

吾归见汝时,一一诉所忧。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修身 · 劝诫
创作背景
陈襄任矿冶官期间作寄弟家书
本诗为北宋仁宗皇祐二年(公元1050年),陈襄出任处州银冶提举时所作,是写给弟弟陈衮的家书式诗作。当时陈衮希望通过人脉谋求官职,陈襄写作此诗予以劝诫,同时自述任职期间处理银矿盗窃案、不愿钻营调任的经历,交代家中各项事务安排。创作动因源于对弟弟的关切与自身儒家行事准则的传递,未涉及多余的作者生平内容。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属于古体诗范畴的五言古诗,源流可追溯至汉魏时期的五言乐府民歌。这类体裁不受近体诗严格的平仄、押韵、对仗规则束缚,句式灵活自由,十分适合长篇叙事与直白抒情。五言古诗是宋代士人表达日常情志、书写私人生活的常用体裁,在历代文体序列中属于古体诗的核心品类之一。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三个层次:一是作为兄长对弟弟的谆谆劝诫,引导其将品德修养放在求仕之前;二是作者自述为官期间坚守清廉、不阿谀钻营的人生准则;三是远离家乡任职时对家中长辈、弟妹、晚辈的牵挂与嘱托。历代主流解读均将其视为北宋儒者修身齐家理念的典型文本,情感真挚质朴,毫无虚饰。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衮是作者弟弟陈衮的名字,幽指藏在内心的心事。优游是悠闲自在的意思,赘疣原本指皮肤上多余的肉瘤,这里比喻言辞多余没用。瘳是病痊愈的意思,轲丘分别指孟子和孔子,代指儒家圣贤的教诲。首偷就是告发偷窃,庇庥是包庇庇护的意思。这些字词都是宋代日常书面语,没有生僻的含义。
逐句白话释义
我写下这首诗寄给弟弟陈衮,用来诉说我内心的心事。最近听说家里一切安好,你读书的日子也过得悠闲自在。前几天收到哥哥的信,说你去拜访了蔡侯。蔡侯确实是正人君子,哪怕是小的优点也会被他认可。我知道你和他交流了对事情的看法,果然收到了他的回信。蔡侯读了我写的策论,说里面的话太多余了。我写的内容本来就很粗糙,听到这话我觉得很羞愧。昨天又收到你的信,感叹你谋算的事情实在太不聪明。你说自己已经可以去做官了,难道你读懂了《春秋》里的道理吗?人不愁没有职位,该愁的是自己的品德没修好。古人也说过,富贵哪里是能强求来的。我当初打算调任的时候,本来准备告诉高大人和刘大人。我怕别人不了解我,但后来又立刻停下了。之前陆通判让我赶紧写封信跑关系要职位。我要是真的想求这个职位,难道我没嘴不会说吗?我只是不愿意做这种事罢了,就算死我也要像姜太公一样用直钩钓鱼,不做奉承的事。自从我到了山冶任职,从来没有侵占过任何公家或私人的财物。老百姓过得很辛苦,我慢慢懂得要多给他们优待。公家已经能拿到足够的收益,我私下里也没什么不满。福哥卖银矿,被军人告发偷窃。案子定了之后他被官府打了板子,被鞭子抽得血流出来。私人的恩情再重也抵不过血肉亲情,但公家的法律很难包庇他。这个奴才实在太愚蠢固执,怎么教训都不肯改。我因为这件事心里不痛快,病了好久都没好。不知不觉两个多月过去了,我连《周易》都没读完一遍。晚上做梦都想着回家,早上吃饭连一碗都吃不完。你替我告诉哥哥,今年秋天就要举行选拔考试了。你暂且安心过日子,不要忘了孔孟的教诲。寿姐年纪够了可以出嫁了,平时说话做事要温柔和顺。教宁螺妹学做针线,好好缝衣服。别让泽孙到处乱跑,照看好六和留两个孩子。等我回家见你的时候,再把所有的烦心事都一一说给你听。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陈襄写给弟弟的家信,内容可以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听说弟弟的近况,劝诫弟弟不要急着求官,先把自己的品德修养好,富贵是强求不来的。第二部分是说自己做官的原则,不会阿谀奉承跑关系要职位,任职期间清正廉洁,不侵占老百姓的利益,处理公事严格按照法律来。第三部分是交代家里的各项事务,嘱咐弟弟照看好家人,等自己回家再细说近况。整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就像哥哥跟弟弟面对面说话一样,非常真实感人。
跨学科 · 是什么
北宋官员调任制度历史学
北宋时期官员要调动职务,必须提前向自己的直属上级禀报,得到批准之后才能调任。当时管理矿冶官的上级是路一级的转运使,诗里提到的高和刘就是当时的转运司长官。北宋对官员调任的管理非常严格,不允许官员私自跑关系调动职位。这种制度是为了防止官员结党营私,保证地方行政的稳定。普通的低级官员没有权力自己决定调任的去向,必须听从上级的安排。跑关系求调任的行为在当时是违反官场规则的,会被其他官员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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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诵读指导
这首诗是五言古诗,诵读的时候每两个字停顿一次,最后一个字稍微重读,整体节奏要平缓,不要太快。语气要像哥哥跟弟弟说话一样,恳切平实,不需要太夸张的情绪起伏。读到劝诫弟弟的内容时语气可以稍微严肃一点,读到挂念家人的内容时语气可以稍微柔和一点。每四句为一个小的段落,段落之间可以稍微停顿一下。遇到平声字的时候可以稍微拉长一点读音,仄声字读得短一点,读起来就会有节奏感。
句式仿写指导
我们可以仿写诗里“人不患无位,患己德不修”的对比句式,这种句式的结构是“人不患A,患己B不C”,用来强调内在修养比外在条件更重要。比如我们可以写“人不患无财,患己志不坚”,意思是人不愁没有钱财,该愁的是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还可以写“人不患无知,患己行不端”,意思是人不愁没有知识,该愁的是自己的行为不端正。这种句式用在作文里可以让观点更鲜明,更有说服力。仿写的时候要注意前后两部分形成对比,突出后面强调的内容。
名句写作应用
诗里的核心名句“人不患无位,患己德不修”可以用在很多日常写作场景里。比如写关于个人修养的作文时,可以用这句话当开头,引出自己的观点:“古人说‘人不患无位,患己德不修’,我们现在找工作也是一样,与其抱怨没有好的机会,不如先提升自己的能力和品德。”写关于家风的作文时,可以用这句话来体现良好的家风对人的影响:“我爷爷经常用‘人不患无位,患己德不修’这句话教育我们,不管做什么工作,都要先把人做好。”这句话还可以用在演讲稿、读书笔记里,能让内容更有文化底蕴。
关联知识图谱
《论语·宪问》“不患无位,患所以立”同典故
本诗的这句名句化用了《论语》里孔子的言论,孔子的原话是“不患无位,患所以立”,意思是不愁没有职位,愁的是自己有没有胜任职位的能力。陈襄把这句话改成“人不患无位,患己德不修”,更突出了品德修养的重要性,核心的含义和孔子的原话是一致的。这句话体现了儒家一贯的价值追求,就是把内在的品德修养放在外在的功名利禄前面。
姜子牙渭水直钩垂钓同典故
本诗里的“死且垂直钩”化用了姜子牙直钩钓鱼的典故。传说姜子牙在渭水边钓鱼的时候用的是直钩,而且不用鱼饵,离水面有三尺高,别人都觉得他钓不到鱼,他却说自己是在钓王侯,后来果然被周文王发现,成为了周朝的开国功臣。陈襄用这个典故表达自己不愿意阿谀奉承、攀附权贵来求官位的态度,和姜子牙直钩钓鱼的精神是一致的。

名句 CLASSIC LINES

人不患无位,患己德不修。古人亦有言,富贵焉可求。
这四句是本诗的核心名句,化用《论语》经典言论,凝练传递了儒家修身优先的价值理念。该句被后世多部家训著作收录,成为传统士人修身养性的重要箴言,当代也常被用于家风建设、品德教育相关场景,文化影响力经久不衰。历代评价多称其“辞质义正,有儒者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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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陈襄 1017年-1080年
北宋中期官员、儒家学者、诗人,闽中古灵四先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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