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少游学士 其三

苕霅指苕溪与霅溪，是位于今浙江湖州的两条河流，宋代时是江南文人游历聚居的核心区域。中泠即中泠泉，位于宋代京口（今江苏镇江）金山脚下，古时被称为“天下第一泉”。倾盖出自古典典籍，指两人在路上相遇，车盖倾斜相靠，代指初次相逢就十分投缘。楚越代指两地相隔遥远、出身背景差异巨大。庞老指唐代著名在家居士庞蕴，以禅理机锋锐利著称。子贡是孔子的著名弟子，以能言善辩闻名于后世。鼋鼍指大鳖和扬子鳄，古时长江下游水域较为常见。邗沟是春秋时期开凿的古运河，连接长江与淮河水系，是京杭大运河的重要组成部分。枯棋在这里是诗人用来比喻旧交组成的群体，离世的友人就像缺失的棋子。

熙宁末年我客居在京口，背着钵盂过着漂泊的生活。你当时正驾着小船，从苕溪霅溪一带游历归来。我们在中泠泉边偶然相遇，初次相逢就一见如故，完全忘记了彼此出身地域的差异。我们像庞蕴居士那样切磋禅理机锋，又像子贡那样展开激烈的论辩。连续几个晚上我们都在畅谈名理，靠在江边的高阁上，四下景色清绝美好。我们靠着栏杆引出江里的鼋鼍，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邗沟地处淮海之间，当地聚集了很多优秀的人才。美好的日子里大家常常互相邀约聚会，我和这群友人的交情就从这时开始。那位气度堂堂的紫髯老翁，道德修养远超前代的贤士。那位风雅的广文先生，品行光明磊落高洁自持。那位德高望重的老禅师是丛林领袖，来往的官员名士都争相拜访。这三位豪杰先后离世，他们墓上的树木已经落叶很多次了。如今你又突然离开人世，原本就残缺的棋局就更加不完整了。我遇到旧友的时候，说起这件事的悲痛诧异，根本不忍心说出口。明年我乘船东下的时候，一定会把船系在竹西的月光下。在蜀冈南边用清茶祭奠你，弹指之间就和你永别了。

这首诗是苏辙悼念挚友秦观的作品。诗的前半部分回忆了熙宁末年和秦观在京口偶然相识、一见如故，一起谈禅论辩、同游赏景的美好过往。中间部分感慨当时交游的几位豪杰先后离世，整个交游圈日渐零落。后半部分写秦观病逝的消息带给自己的沉重打击，约定第二年东下的时候到扬州秦观的墓前祭奠，和挚友做最后的告别。全诗整体基调深沉悲痛，充满了对挚友的怀念和对人生无常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