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田

河水积峥嵘,山雪晴索寞。

幽斋怯寒威,况复出城郭。

马为猬毛缩,人叹狐裘薄。

淤泥虎迹交,丛社乌声乐。

桥经野烧断,崖值天风落。

泄云迷鸿蒙,戴石瘦荦峃。

攀缘若登天,扶服如入橐。

穷幽至河麋,落日更槃礴。

新民数十家,飘寓初栖托。

壮产无惰农,荒榛尽开凿。

临流遣官丁,悉使呼老弱。

恩言谕官意,鄣水陂可作。

春秧百顷球,秋报千仓获。

掉头笑应侬,吾麦自不恶。

麦苗不为稻,诚恐非民瘼。

不知肉食者,何必苦改作。

我行疲鞍马,且用休羁络。

艰难相顾叹,共道折腰错。

势穷不得已,来自取束缚。

月明夜萧萧,解衣宽带索。

卧看云行天,北斗挂屋角。

析薪爨酒鼎,兴至且相酌。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思乡 · 悯农
创作背景
元丰四年太和知县任上巡查农田
本诗作于北宋神宗元丰四年(公元1081年),当时黄庭坚任吉州太和县(今江西泰和)知县,奉命巡查辖区农田情况、督办朝廷要求的水利工程,在行至郊外乡野走访农户后有感而作。创作动因源自作者亲眼见到的基层民生实况与官府政策的冲突,未涉及作者私人生活内容。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五言古诗是中国古代传统诗歌体裁,全篇以五字句为基本构成单位,起源于西汉民间歌谣,东汉末年趋于成熟,是近体诗定型前最主流的诗歌体裁之一,历代均有大量经典作品传世。本诗属于古体五言诗,不受近体格律束缚,句式灵活自由,篇幅较长便于铺陈叙事。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分为三层,第一层是对乡野民众生计的体恤共情,第二层是对官府脱离实际强行推广水利政策的批判讽刺,第三层是对官场公务缠身、违背本心的厌倦,渴望摆脱束缚回归自在生活。情感表达克制却极具冲击力,是黄庭坚现实主义诗作的典型代表。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第一,“峥嵘”在这里形容河水水位很高、水势浩大的样子,不是常见的山势高峻含义。第二,“索寞”形容山雪初晴后萧索冷清的状态。第三,“猬毛缩”指马因为寒冷把毛竖起来缩成一团,像刺猬的毛一样。第四,“荦峃”指山上的石头光秃秃、棱角分明的样子。第五,“槃礴”指徘徊逗留的意思。第六,“民瘼”指民众的疾苦。第七,“肉食者”指代身居高位的官员。第八,“折腰”化用陶渊明的典故,指屈身做官。第九,“爨”指烧火加热的意思。第十,本诗字词多为宋代口语与书面语结合的用法,无生僻通假字。
逐句白话释义
河水涨得很高水势浩大,山上的雪晴天里显得格外萧索。我在幽静的书斋里都害怕寒气的威力,更何况要走出城郭去郊外。马冻得像刺猬一样缩起毛发,人也感叹身上的狐裘太薄。淤泥里混杂着老虎的脚印,土地庙旁边乌鸦叫得很欢快。桥梁被野火烧断了,山崖上正刮着猛烈的天风。流动的云让天地一片迷茫,山上的石头光秃秃棱角分明。爬山的时候像登天一样难,匍匐前进就像钻进了布袋子。走到最偏远的河边麋鹿出没的地方,太阳落山了我还在徘徊逗留。有几十户新来的百姓,刚漂泊到这里定居下来。壮劳力都没有懒惰的农民,荒地都被开垦出来了。我在河边派手下的差役,把老人孩子都叫过来。我好言好语告诉他们官府的意思,说可以在这里修堤坝挡水。春天能种上百顷的秧苗,秋天就能收获上千仓的粮食。农户们笑着回头回答我,我们的麦子长得本来就很好。麦苗不是水稻,修水利种水稻恐怕不是我们老百姓的疾苦。不知道那些做官的人,为什么一定要苦苦让我们改变原来的生活。我赶路赶得鞍马劳顿,暂且把马的缰绳解开休息一下。我们看着彼此感叹行路艰难,都说出来做官屈身事人是错误的选择。形势所迫不得已才来做官,等于自己给自己套上了束缚。月亮明亮夜里一片萧瑟,我解开衣服放松腰带。躺着看云在天上飘,北斗星挂在屋角上面。劈柴烧火温酒,兴致来了就和同伴对饮。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这首诗记录了黄庭坚任太和知县时巡查农田的完整经历。开头先写出行的寒冷天气和郊外的恶劣环境,中间写行路的艰难过程,接着写和当地农户的对话,通过农户的回应讽刺了官府脱离实际的水利政策,最后写自己的感慨,抒发了对官场束缚的厌倦和对自在生活的向往。全诗用直白的叙事方式表达了对底层民众的体恤,对不合理政策的批判,情感真挚没有刻意的修饰。全诗的内容都是作者的亲身经历,具有很强的纪实性,是了解北宋基层民生的重要文学资料。
跨学科 · 是什么
泰和丘陵地貌特征地理学
江西泰和地处赣中南丘陵地区,境内既有赣江冲积平原,也有大量花岗岩丘陵地貌,坡地多、灌溉条件不均,适合种植旱作作物,水稻种植仅集中在河谷平原区域。诗中描写的崖石、淤泥、滩涂等景观,都是泰和郊野的典型地貌特征,和实际地理情况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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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诵读本诗的时候整体节奏要偏沉稳厚重,符合叙事诗的特点。开头四句写寒冷环境,语速稍慢,语气要带一点压抑感。中间写行路艰难的部分,语速可以稍微加快,突出行程的紧迫和艰难。和农户对话的部分,作者的语气要温和,农户的回答部分要带一点轻松的讽刺感。最后抒发感慨的部分,语速放慢,语气要带一点怅然和释然。每句五言的断句都是2-3结构,比如“河水/积峥嵘,山雪/晴索寞”。不要刻意拖长音,保持自然的叙事节奏就可以。
基础句式仿写指导
本诗善用直白的白描句式记录生活场景,仿写的时候可以学习这种结构。首先选择一个自己亲身经历的事件作为写作对象,比如一次研学、一次劳动体验。然后按照时间顺序铺陈描写,先写环境,再写过程,最后写自己的感受。可以学习诗中用具体的细节来表现抽象感受的方法,比如用“马为猬毛缩,人叹狐裘薄”来写寒冷,不用直接说“天气很冷”,而是用具体的事物表现。仿写的时候不用刻意追求押韵,只要把事情说清楚,情感表达真挚就可以。比如写夏天劳动的热,可以写“狗为吐舌喘,人叹衣衫薄”,就是模仿本诗的句式。
核心名句应用
“不知肉食者,何必苦改作”适合用在批评脱离实际的政策、反对盲目折腾的场景中,比如写关于基层治理的作文时,可以引用这句话来强调政策制定要贴合基层实际的观点。“艰难相顾叹,共道折腰错”适合用在表达对当前工作不满、渴望摆脱束缚的场景中,比如写关于职业选择的随笔时,可以引用这句话来表达不愿屈从于不合理规则的态度。使用的时候不用特意解释典故,大部分读者都能理解句子的含义。
关联知识图谱
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同典故
本诗中“共道折腰错”的典故出自陶渊明的事迹,陶渊明任彭泽县令时,不愿为了五斗米的俸禄屈身迎接上级官员,于是辞官归隐,后世就用“折腰”指代屈身做官。黄庭坚在这里用这个典故,表达了自己和陶渊明一样不愿屈从于官场规则的态度,和陶渊明的归隐思想一脉相承。

名句 CLASSIC LINES

不知肉食者,何必苦改作;艰难相顾叹,共道折腰错
这两句是本诗流传最广的核心名句,“不知肉食者,何必苦改作”直接讽刺了不了解基层实情的上层官员强行推行政策的荒唐,“艰难相顾叹,共道折腰错”化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抒发了作者对官场束缚的厌倦。该名句历代被用来指代对不合理政策的批判与对官场生活的厌倦,在后世现实主义诗作与政论文章中多有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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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黄庭坚 1045-1105
北宋诗人、书法家,元佑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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