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自叙

盗跖死牖下,伯牛遭恶疾。

报应似无征,苍苍意难悉。

乃考竺干教,其旨明逾日。

业以三世论,事匪二生讫。

伊余本好道,执善长虑失。

无端六腑病,每苦我形质。

百骸失调畅,四时少安逸。

今岁夏云满,秋熟如火室。

脾疾因兹生,顿觉减寝食。

无何误服药,到泻苦非一。

过客为忧惶,儿童亦战栗。

吾心暗且喜,浮生从此毕。

发言嘱后学,此事汝无恤。

吾年四十五,去矣非短屈。

至理无去来,妄想分凶吉。

我先凿山窟,汝宜即藏密。

不用报亲朋,无学世哭泣。

四时为送葬,庶物甚充给。

遗文三百卷,空言或可习。

见恶如探汤,见善如不及。

湛湛无生源,深浅当自挹。

嘱之语方终,忽觉病小醒。

扶几起暂坐,渐渐四体轻。

又过三五日,倚杖登危亭。

俯首视群物,仰面观太清。

秋山叠叠翠,夜月圆圆明。

岂意今之日,犹存危脆形。

凭栏不忍归,聊适我心情。

虚幻三界中,旅泊非久停。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劝诫 · 旷达
创作背景
北宋天禧五年病愈作
本诗作于北宋天禧五年(1021年),作者时年45岁。夏秋之际作者罹患脾疾,误服药物后病情加重,亲友皆感忧惶,作者自忖将死留下遗言。后病情意外好转,逐渐痊愈,作者有感于生死无常创作此诗。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体裁为五言古体诗,是古体诗的重要分支。五言古体诗起源于汉代,发展于魏晋南北朝,至唐代后体制趋于成熟。该体裁不要求严格的平仄、对仗、押韵规则,句式长度灵活,可容纳长篇叙事与抒情内容。历代文人多选用该体裁创作自叙、咏怀类作品,文体自由度较高。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三个层次,第一层是作者对祸福报应无征的困惑与释然。第二层是面对死亡的坦然旷达,无世俗贪生惧死的执念。第三层是对后学的恳切劝诫,传递向善向道的修行主张。全诗情感平和淡然,融合儒释两家的思想内核,无悲戚怨怼的负面情绪。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本知识点梳理诗中核心生僻字词的基础含义。盗跖是春秋时期民间传说中的大盗形象,历来被视作恶的代表。伯牛即孔子弟子冉耕,以德行出众闻名,却不幸罹患恶疾早逝。竺干教是宋代对佛教的称呼,因佛教起源于古天竺地区得名。三世为佛教核心术语,指众生轮回的过去、现在、未来三个时间维度。三界是佛教对世俗世界的划分,包含欲界、色界、无色界三类。探汤指把手伸到热水里,比喻对恶行的极度躲避。挹是舀取的意思,此处指主动体悟修行的道理。
逐句白话释义
本知识点对全诗逐句做直白白话翻译。盗跖长寿死在家中窗下,伯牛却患上恶疾受苦。祸福报应看起来没有征兆,上天的心意实在难以揣度。于是我考证佛教教义,其中的道理比太阳还要明朗。业报要按三世来论定,事情不会在两生就终结。我本来就喜好修行道理,坚持善行时常担心有所疏漏。无缘无故患上六腑的疾病,常常让我的身体饱受痛苦。全身关节都不舒畅,一年四季很少有安逸的时候。今年夏天云朵厚重,秋天热得像着火的屋子。脾疾因此发作,顿时觉得睡眠和食量都减少了。不小心吃错了药,反复腹泻非常痛苦。过路的客人都为我担忧,家里的孩童也吓得发抖。我心里反倒暗自欣喜,觉得浮世的生命从此就要结束了。开口嘱咐后学的弟子,这件事你们不必担忧。我已经四十五岁了,离开人世也不算亏。终极的真理没有来去的分别,吉凶不过是人的妄想区分出来的。我之前已经在山里凿好了墓穴,你们直接把我藏在那里就好。不用通知亲戚朋友,也不要学世俗人一样哭泣送葬。用四季的物产作为陪葬品就够了,各类物品都很充足。我留下的三百卷遗文,这些空泛的言论或许还值得学习。见到恶行就像把手伸进热水里一样赶紧躲开,见到善行就像怕赶不上一样赶紧去做。澄澈深远的万法本源,深浅要靠自己去体悟把握。嘱咐的话刚说完,忽然觉得病稍微好了些。扶着几案暂时坐起来,渐渐觉得四肢都轻松了。又过了三五天,拄着拐杖登上高高的亭子。低头看世间万物,抬头看清朗的天空。秋天的山层层叠叠都是翠色,夜里的月亮圆圆明明。怎么也没想到今天,我还能靠着这脆弱的身体活着。靠着栏杆不忍心回去,姑且舒缓一下我的心情。这虚幻的三界之中,人就像旅居的客人不会停留太久。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本知识点概括全诗的核心内容与主旨。这首诗是作者大病痊愈后写下的自叙作品。开篇作者先借盗跖、伯牛的典故提出对报应无征的困惑。接着引用佛教三世因果的理论解释这一困惑,交代自己患病的经过。病情危重时作者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留下遗言劝诫后学要向善修行。没想到遗言刚说完病情就有了好转,没过多久就能拄着拐杖出门观景。最后作者抒发了大病初愈的欣喜,也表达了对世俗世界虚幻无常的通透认知。全诗传递出作者看透生死的旷达心态,以及劝人向善的恳切心意。
跨学科 · 是什么
佛教三世因果教义哲学
本知识点解析诗中涉及的佛教哲学内容。诗句中提到的三世因果是佛教的核心理论之一。该理论认为众生的善恶业力会在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循环受报,不会在一两世就终结。作者用这一理论解释了善人遭恶疾、恶人得善终的困惑,认为报应的时间维度更长,不必局限于一生。这种理论是佛教用来解释世间不公现象、引导信徒向善的核心逻辑。宋代佛教已经完成了中国化进程,三世因果的观念在民间传播非常广泛。很多文人、僧人都会引用这一理论表达对世事的看法。这一理论对中国传统的善恶观、报应观产生了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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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本知识点提供全诗的基础诵读指导。全诗为五言古体诗,每句诵读时可按「二三」的节奏断句。开篇四句节奏可以稍慢,读出作者对报应无征的困惑感。中间叙述患病经过的部分语气要平缓,符合自叙的口吻。交代遗言的部分语气要郑重,读出作者面对死亡的坦然旷达。描写病愈后观景的部分节奏可以稍快,读出作者的欣喜之情。结尾四句节奏放慢,读出作者对世事虚幻的通透感悟。诵读时整体语气要平和,不需要过多的情绪起伏,贴合僧人淡然的气质。遇到长句时可以在语义停顿处稍作换气,不要打乱整体节奏。
句式仿写指导
本知识点提供诗中经典句式的仿写指导。可以仿写诗中「见恶如探汤,见善如不及」的对比句式,用具象的动作表达抽象的价值判断。仿写时首先要选定一组对立的行为或品质作为描写对象。再为每种行为匹配一个大众熟悉的具象动作作为喻体。两句要保持结构对称,用词工整,符合五言句式的特点。比如写对学习的态度,可以仿写成「厌学如避火,好学如渴饮」。写对信义的态度,可以仿写成「背信如弃履,守诺如持璧」。这种句式表意直白鲜明,适合用在劝诫类、抒情类的写作中。仿写时要注意喻体要贴合大众的生活认知,不要用过于生僻的意象。
名句写作应用
本知识点提供核心名句的日常写作应用指导。核心名句「见恶如探汤,见善如不及」适合用在劝善、德育类的写作场景中。比如写个人品德修养的作文时,可以用这句话作为论点,强调向善避恶的重要性。写先进人物事迹的文章时,可以用这句话来评价人物严于律己、向善向上的品质。写倡议书类的应用文时,可以用这句话来号召大家遵守公序良俗,主动抵制不良行为。日常交流中也可以用这句话来劝诫身边的人要明辨是非,坚守道德底线。使用时不需要额外解释,大众很容易理解句子的含义。这句话既蕴含传统儒家的道德主张,又有佛教劝善的内核,适用场景非常广泛。引用时要注意贴合上下文的主题,不要用在不符合语境的内容中。
关联知识图谱
《论语·季氏》名句同典故
本诗核心名句「见恶如探汤,见善如不及」直接化用《论语·季氏》中的经典表述,保留了原句劝善避恶的核心内涵,融入了佛教的修行理念。

名句 CLASSIC LINES

见恶如探汤,见善如不及
本诗核心名句为「见恶如探汤,见善如不及」,该句化用《论语·季氏》的经典表述,融合儒释两家劝善内核。历代多将该句用作德育箴言,广泛应用于家训、劝学文、劝善文等文体中,文化影响力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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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释智圆 976年-1022年
北宋佛教天台宗僧人、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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