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羞诗三首

天子丙戌年,淮右民多饥。

就中颍之汭,转徙何累累。

夫妇相顾亡,弃却抱中儿。

兄弟各自散,出门如大痴。

一金易芦卜,一缣换凫茈。

荒村墓鸟树,空屋野花篱。

儿童啮草根,倚桑空羸羸。

斑白死路傍,枕土皆离离。

方知圣人教,于民良在斯。

厉能去人爱,荒能夺人慈。

如何司牧者,有术皆在兹。

粤吾何为人,数亩清溪湄。

一写落第文,一家欢复嬉。

朝食有麦𫗴,晨起有布衣。

一身既饱暖,一家无怨咨。

家虽有畎亩,手不秉镃基。

岁虽有札瘥,庖不废晨炊。

何道以致是,我有明公知。

食之以侯食,衣之以侯衣。

归时恤金帛,使我奉庭闱。

抚己愧颍民,奚不进德为。

因兹感知己,尽日空涕洟。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悯农 · 批判
创作背景
咸通七年淮右饥荒
本诗创作于唐懿宗咸通七年(公元866年,干支丙戌),当时淮河上游以南地区爆发严重饥荒,颍水流域受灾最为惨重,大量流民流离失所、饿殍遍地。作者皮日休当时科举落第,得到颍州地方官员的接济,生活饱暖无忧,目睹流民惨状后内心愧疚,创作本诗记录灾情、抒发感慨。本诗创作完全基于作者亲眼所见的真实灾情,无虚构内容。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体裁为五言古诗,是唐代现实主义诗歌的典型体裁之一。五言古诗起源于汉代,至唐代发展成熟,句式灵活,篇幅不受限制,适合铺陈叙事、抒发厚重情感。历代文体评价中,五言古诗被视为最能承载社会现实内容的诗歌体裁之一,是新乐府运动创作者常用的体裁。本诗全文共48句,通篇五言,无严格格律约束,符合五言古诗的体裁特征。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三个层次:一是对淮右饥荒中流离失所的底层百姓的深切悲悯,二是对唐末灾年无所作为的地方官吏的尖锐批判,三是作者自身受官员接济、饱暖无忧却无力救助百姓的愧疚自责。历代主流解读均认可本诗是唐末现实主义诗歌中情感最真挚、批判力度最强的作品之一,情感表达直白厚重,无刻意修饰。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丙戌年指公元866年,即唐懿宗咸通七年。淮右指淮河上游以南的区域,大致包括今天安徽西北部、河南东南部一带。颍之汭指颍水拐弯汇入淮河的区域。芦卜就是现在的萝卜,是唐代民间常见的粗粮蔬菜。凫茈就是荸荠,生长在水田中,也是灾年常用来充饥的食物。麦𫗴指煮得比较稠的麦粥,是古代普通人家的主食。镃基是古代对锄头的称呼,是耕田的常用农具。札瘥指瘟疫和灾荒的统称,用来指代严重的天灾。
逐句白话释义
大唐天子在位的丙戌年,淮右地区很多百姓遭遇饥荒。其中颍水拐弯的地方,流离失所的百姓接连不断。夫妻俩对望之后被迫逃亡,把怀里抱着的孩子都丢弃了。兄弟之间各自分散逃命,出门之后就像痴傻的人一样茫然。一金才能换一根萝卜,一匹丝绢才能换几个荸荠。荒废的村落里只有墓边树上停着乌鸦,空无一人的屋子周围野花爬满了篱笆。小孩子啃着草根,靠在桑树上瘦得只剩骨头。头发花白的老人死在路边,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这时候才知道圣人的教诲,治理百姓的根本就在这里。瘟疫能让人失去爱人的心意,灾荒能让人夺走慈爱的本心。为什么那些管理百姓的官员,此时用到的手段都是剥削百姓的?我算是什么样的人啊,住在清溪边有几亩田地。就算写了落第的文章,一家人还是高高兴兴的。早上有麦粥吃,起来有粗布衣服穿。我自己吃饱穿暖,一家人也没有埋怨。家里虽然有田地,我从来没有拿过锄头种地。今年虽然有灾荒,我家厨房从来没断过早饭。我是靠什么得到这样的生活的?是因为有贤明的官员赏识我。给我吃诸侯等级的食物,给我穿诸侯等级的衣服。回家的时候还赏赐我金银布帛,让我能赡养父母。我摸着良心觉得愧对颍州的百姓,怎么能不努力提高德行来帮助他们呢?因为这件事感念我的知己,一整天都空自流泪。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本诗完整记录了唐末咸通七年淮右大饥荒的真实场景,描写了流民抛妻弃子、饿殍遍地的惨状。同时批判了地方官吏在灾年无所作为、只会剥削百姓的昏庸腐败。作者还对比了自己受官员接济、饱暖无忧的生活,表达了对灾民的深切同情,以及自己无力救助百姓的愧疚自责之情。全诗没有刻意的文学修饰,全部基于作者亲眼所见的真实场景,是典型的现实主义诗歌作品。
读写应用
诵读指导
本诗为五言古诗,诵读时每句按“二三”节奏停顿,比如“天子/丙戌年,淮右/民多饥”。读到描写流民惨状的前半部分时,语气要沉重、语速稍慢,读出悲凉的感觉。读到批判官吏的部分时,语气可以稍重,带出批判的情绪。读到作者自愧的后半部分时,语气要放低、语速放缓,读出愧疚自责的情绪。全诗整体基调沉郁厚重,不要读得过于轻快。注意每句的尾音可以稍作停顿,体现五言古诗的节奏韵律。遇到长句的逻辑停顿要自然,不要破坏诗句的完整性。诵读时要带着对灾民的共情,才能读出诗歌的情感内核。
句式仿写指导
本诗最适合仿写的是白描式的场景描写句式,比如“荒村墓鸟树,空屋野花篱”这种没有动词、只用名词叠加勾勒场景的写法。仿写时可以先确定要描写的核心场景,比如老旧的小巷、废弃的校园、灾后的村落等。然后提取场景里最有代表性的几个意象,按照视觉顺序排列,不用添加多余的修饰词。比如描写老旧小巷可以写“灰墙青石板,破门旧布帘”,描写废弃校园可以写“空堂落叶桌,荒院断绳竿”。这种句式的特点是简洁有力,画面感极强,能让读者快速代入场景。仿写时要注意意象的选择要贴合主题,不要堆砌无关的内容。可以先从最简单的两个意象叠加开始练习,慢慢增加意象的丰富度。平时多观察生活里的场景,积累有代表性的意象素材,仿写起来会更得心应手。
名句写作应用
核心名句“荒村墓鸟树,空屋野花篱”最适合用在描写乡村凋零、灾害过后场景的作文里。比如写乡村空心化的主题,可以用“许多年轻人外出务工的村落,慢慢变成了‘荒村墓鸟树,空屋野花篱’的模样,只剩老人和孩子留守”。比如写自然灾害过后的场景,可以用“洪水退去之后,曾经热闹的村落只剩‘荒村墓鸟树,空屋野花篱’的死寂景象,让人心酸不已”。也可以用在怀古主题的写作里,比如描写古村落遗址,用这句诗突出历史的沧桑感。应用时要注意场景和诗句的情感基调匹配,不要用在轻松欢快的场景里。引用时可以直接用原句,也可以化用其中的意象,表达类似的凋零荒芜的意境。平时积累这类描写场景的名句,写作时能快速提升内容的感染力,让文字更有画面感。
关联知识图谱
白居易《卖炭翁》同主题
《卖炭翁》是唐代新乐府运动的代表性作品,和本诗一样都以底层百姓的悲惨遭遇为描写对象,都具有强烈的现实批判色彩,都是唐代现实主义诗歌的经典作品。二者都采用白描手法描写真实场景,情感真挚厚重,没有刻意的文学修饰,核心主旨都是批判社会不公、同情底层百姓。

名句 CLASSIC LINES

荒村墓鸟树,空屋野花篱
“荒村墓鸟树,空屋野花篱”用白描手法勾勒出灾荒过后村落凋零的死寂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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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皮日休 约9世纪
晚唐现实主义文学家、诗人、散文家,"皮陆"文学组合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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