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秋辞

天随子是作者陆龟蒙的号，駴恂栗都是害怕、发抖的意思。纛指古代军队的大旗，篁是竹林，常是古代军旗的一种。耋老指七八十岁的老人，乳儿指刚出生的婴儿。少昊、蓐收都是古代神话里掌管秋天的神，太白就是金星，古代认为是主刀兵的星。蜡礼是古代年底祭祀众神的礼仪。

农历八月的空堂前对着荒地，打开门铺开席子时天还没亮，公鸡还没叫。周围的景物都长得茂盛又凌厉，我看了吓得发抖，好像面对着军队的战阵。水沟像护城河，土堆像城墙，桂树像大旗，竹林像排队的士兵。杉树像攒在一起的矛，芭蕉叶像军旗，枯艾草像捆好的箭，弯曲的藤蔓像拉开的弓。青蛙一起叫像是吹号角，鸟分批飞像是军队出发。就像擂鼓进军、鸣金收兵一样整齐，都朝着阳面避开阴处。没过多久，刮风下雨，天地昏暗。烟往上冒，雨往下砸像箭一样。像护城河的沟被灌满了，像城墙的土堆被冲垮了，像大旗的桂树被吹弯了，像队伍的竹林被吹散了，像矛的杉树被折断了，像军旗的芭蕉被扯破了，像箭的艾草倒了，像弓的藤蔓断了，像号角的蛙鸣哑了，像队伍的鸟吓得乱飞。石头上长的苔藓像乱头发，树被吹断了像被砍了头的俘虏。云风雨烟像打了胜仗一样骄横，杉竹蕉藤像打了败仗一样丧气。我就说：唉，秋神要是不存在就算了，要是存在我都替你害羞。南北各地叛乱已经闹了五年，各个州府都插着军旗，可城池都像冰碎豆裂一样被攻破。斧子砍老人，长矛刺婴儿，昨天的房子今天就烧成灰，早上还活着的人晚上就成了尸体。一万头牛一顿就被吃完，一千个粮仓一顿就被用光。叛军祸害北方边境，残杀南方少数民族，俘虏守将，攻占城池。他们的弓都没磨坏，铠甲都没脱过，叛军头子欢歌笑语，肯定要割据一方称王。天有四个季节，秋天是掌管刑罚的。秋神少昊坐朝堂，接见各路神灵，蓐收当助手，金星当将军。你能兴雾霾、放电、刮风、打雷，能让人掉坑里淹死、得瘟疫死、迷路死。可你居然忘了平定叛乱，还自以为天下太平。要是年底祭祀的时候问责下来，谁来承担天的怒气？你怎么就欺负荒废的院子，践踏坏台阶，踩坏香草，折坏蕙兰？掀茅草屋逞威风，吹断细芦苇摆架子，也就欺负欺负弱小残疾的东西，真的是丢了根本去追求细枝末节，放着大事不管去管小事。我话还没说完，秋神就露出惭愧的样子，于是掉下来的东西不再掉，吹倒的东西又立了起来。

这篇赋写作者秋天看到屋外的景物像军队战阵，后来刮风下雨把景物都吹坏了，就借斥责秋神不管战乱、只欺负弱小的行为，讽刺唐末统治阶层不管百姓死活、只懂残害小民的腐朽本质，表达了对战争的痛恨和对百姓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