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嵩禅师塔

吾道例孔子,譬如掌与拳。

展握固有异,要之手则然。

晚世苦凌夷,讲习失渊源。

君看投迹者,纷纷等狂颠。

韩子亦儒衣,倔强称时贤。

凭凌作诟语,到死不少悛。

后世师韩辈,穴攘犹可怜。

走名不自信,逐队工语言。

哗然皇祐间,飞蚊闹喧阗。

田衣动成群,怒瘿空自悬。

缩头不敢息,兀坐如蹲猿。

堂堂东山公,才大德亦全。

齿牙生风雷,笔阵森戈鋋。

隐然湖海上,长庚横晓天。

作书肆豪猛,挥斤莫敢前。

群儿虽貌敬,臆论已不専。

书成谒天子,一日万口传。

坐令天下士,欲见嗟无缘。

功成还山中,笑语答云烟。

我来不及见,山水自明鲜。

入门寂无声,修竹空满轩。

永怀翛然姿,骨肉耸清坚。

僮奴岂知此,住此亦弥年。

指余以石塔,草棘北风颠。

再拜不忍去,听此绕涧泉。

吁嗟末运中,那复斯人焉。

文章亦细事,清苦非所便。

但爱公所守,远相诸祖肩。

迟迟哦公诗,落日满晴川。

愿携折脚铛,结茅西涧边。

岁时逻松桧,来此扫颓砖。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崇敬 · 慕道 · 批判 · 隐逸
创作背景
《谒嵩禅师塔》创作背景
本诗为北宋诗僧释惠洪拜谒云门宗高僧契嵩的墓塔时所作。契嵩世称东山公,在北宋皇祐年间曾主动上书朝廷,系统驳斥韩愈以来儒家士大夫的排佛言论,论证儒释核心思想同源,推动北宋朝廷正式认可佛教的合法地位,在儒释两界均享有极高声望。释惠洪创作此诗时契嵩已经圆寂,诗人亲临墓塔追慕先贤德行,有感于当时学界门户纷争、学风浮躁的现状,写下这首长篇抒怀作品。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五言古诗是中国古代诗歌体裁的一种,每句固定为五字,格律限制自由,不强制要求对仗、平仄,押韵规则可灵活调整。该体裁起源于汉代民间歌谣,在魏晋南北朝至唐代发展至成熟阶段,两宋时期依旧是文人创作说理、抒怀类作品的常用体裁。本诗是北宋诗僧释惠洪创作的五言古体说理抒怀作品,兼具禅门说理特色与儒家士大夫的抒怀特质。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分为三个清晰层次,第一层是对云门宗高僧契嵩的深切崇敬与追慕之情,第二层是对北宋中期儒释门户纷争、文人逐名浮躁学风的批判与不满之情,第三层是诗人追步前贤操守、归隐山林护持禅门道统的坚定情志。历代主流文学与禅林解读均认可该情感层次划分,无明显学术争议。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凌夷指事物衰落、衰败,这里指儒释两家的思想传承都出现了衰落的情况。悛指悔改、悔悟,这里说韩愈到死都没有悔改自己排佛的观点。戈鋋是古代的两种兵器,这里用来比喻契嵩的文笔犀利,像兵器一样有攻击力。瘿指人颈部生长的肉瘤,这里用来形容排佛的士大夫愤怒到脖颈肿大的夸张状态。翛然形容人超脱自在、不受拘束的样子,这里指契嵩生前的气度超脱不凡。这些字词都是宋代书面语中的常用词,没有生僻的通假字或古今异义用法,理解难度较低。
逐句白话释义
佛家的教义和孔子的儒家学说本质上是一样的,就像手掌和拳头的关系。展开和握紧的样子虽然有差异,但本质上都是同一只手。晚近的时代儒释两家的传承都苦于衰落,讲学授业都失去了原本的渊源。你看那些投身其中的人,纷纷扰扰都像疯狂错乱的人一样。韩愈也是穿着儒家的衣服,性格倔强被称为当时的贤者。他嚣张地辱骂佛教,到死都没有一点悔改。后世学习韩愈的人,就像钻洞偷盗的人一样可怜。他们追逐名声对自己的主张不自信,跟着人群擅长说空话。皇祐年间舆论哗然,就像飞蚊一样喧闹嘈杂。穿着僧衣的人成群结队,愤怒得脖颈肿大却只能白白憋着。他们缩着头不敢喘气,呆呆坐着就像蹲在那里的猿猴。气度不凡的东山公,才学很高德行也十分完备。他说出的话像风雷一样有力量,笔下的文章像兵器一样森严锐利。他卓然挺立在湖海之间,就像金星横在拂晓的天空上。他写奏章豪放刚猛,就像挥着斧头的工匠没人敢上前阻拦。那群小人虽然表面上恭敬,心里的想法已经不认同他了。奏章写成后进献给天子,一天之内就被千万人传播开来。顿时让天下的读书人,都感叹没有机会见到他。功业完成后他回到山中,谈笑间与云烟相应和。我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见到他,只有山水依旧明净鲜亮。进入山门没有一点声音,修长的竹子白白地长满了轩廊。我永远怀念他超脱的姿态,风骨清朗坚定。仆童哪里知道这些,住在这里也已经很多年了。他们指着石塔告诉我,草和荆棘在北风里摇晃。我拜了又拜不忍心离开,听着这绕着山涧流淌的泉水声。可叹在这气运衰落的时代,哪里还能再有这样的人啊。写文章原本就是小事,清苦的生活也不是人人都能适应的。我只敬慕他所坚守的道统,远远地能和历代祖师并肩。我慢慢吟诵着他写的诗,落日的光洒满了晴朗的河面。我希望能带着破旧的锅,在西边的涧水边建一间茅草屋。每年按时来巡查松桧树,到这里来打扫塔上掉落的砖块。
全诗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本诗是诗人拜谒北宋高僧契嵩的墓塔时所作的长篇抒怀诗。全诗开篇先提出儒释同源的核心观点,批判了当时儒释两界门户纷争、学风浮躁的现状,接着回顾了契嵩当年上书朝廷驳斥排佛言论、为佛教争取合法地位的功绩,然后写诗人亲临墓塔却没能见到先贤本人的遗憾,最后表达了对契嵩崇高操守的崇敬,以及自己想要归隐山林、护持前贤道场的志向。整首诗说理清晰,情感真挚,兼具禅门说理诗的通透与传统士大夫抒怀诗的厚重感。
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诵读本诗时整体语调要保持沉郁平缓的基调,符合怀古诗的情感特质。每句五字统一按照2-3的节奏断句,比如“吾道/例孔子,譬如/掌与拳”,停顿自然不要拖沓。读到批判当时浮躁学风与排佛乱象的诗句时,语气可以略微加重,带出批判不满的情绪。读到称颂契嵩功绩与德行的诗句时,语气要转为庄重崇敬,体现对先贤的尊重。读到结尾抒发自己归隐志向的诗句时,语气要放缓变得坚定,突出情感的厚重感。每联结束后停顿半秒,每段结束后停顿一秒,方便情感的过渡。诵读时不需要夸张的语气变化,保持真挚平实的状态即可,符合宋诗质朴的风格。
基础句式仿写指导
本诗开篇的比喻句式“吾道例孔子,譬如掌与拳。展握固有异,要之手则然”非常适合仿写,用来表达两种看似不同的事物本质同源的观点。仿写时可以先点明两个要类比的对象,然后找一个大众熟悉的同类事物的不同形态作为喻体,再说明两者的差异和本质的共通性。比如仿写论述传统与创新的关系,可以写“传统例创新,譬如根与花。形态固有异,要之脉则连”。仿写时要注意前后句的逻辑连贯,喻体要通俗易懂,不要选择过于生僻的喻体,方便读者理解核心观点。句式保持五言的格式会更有韵律感,也可以根据需求调整为白话句式,保留核心的类比逻辑即可。
核心名句日常写作应用
名句“吾道例孔子,譬如掌与拳。展握固有异,要之手则然”适合用在论述文化共通、不同领域核心本质一致的作文场景中。比如写不同文明之间交流互鉴的主题时,可以引用这句诗说明不同文明虽然外在表现形式不同,但核心都追求人类的幸福与发展,本质是共通的。写不同行业的职业精神的主题时,也可以引用这句诗说明不同行业的工作内容不同,但爱岗敬业、服务大众的职业精神本质是一致的。引用时不需要额外过多解释,这句诗的比喻非常通俗易懂,读者很容易理解其中的含义,可以有效提升文章的文化底蕴。
关联知识图谱
三教合一思潮同思想
本诗提出的儒释同源观点是宋代三教合一思潮的典型体现,三教合一是指儒释道三家思想互相融合、核心内涵共通的思想潮流,在北宋时期十分盛行,契嵩是推动三教合一思想发展的重要人物。
《谏迎佛骨表》历史关联
本诗中批判的韩愈排佛的行为,最具代表性的事件是韩愈写《谏迎佛骨表》上书唐宪宗反对迎奉佛骨,这一事件是儒家士大夫排佛的标志性事件,后世排佛的士大夫大多以韩愈为标杆。

名句 CLASSIC LINES

但爱公所守,远相诸祖肩
该句是全诗的抒情核心句,直接点明诗人对契嵩坚守道统、调和儒释分歧的崇高操守的崇敬之情。后世常被用于称颂历代先贤传承道统、坚守信念的德行,在禅林文学与传统抒怀诗中均有较高的引用频率。
吾道例孔子,譬如掌与拳。展握固有异,要之手则然
该句以手掌与拳头的通俗比喻打破儒释两界的门户偏见,直观说明不同思想体系的核心内核存在共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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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释德洪 1071年-1128年
宋代临济宗诗僧、书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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