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山

有山昔飞来,神怪安可测。

万壑鼓风雷,千岩为羽翼。

胡为忽移徙,到此无倾侧。

灵越得奇峰,琅琊失遗迹。

烟云随而至,杉篁古所植。

如何草创时,躺作瞿昙宅。

闻之有苾𫇴,岁久苦刓刻。

凿声响深崖,火烬淬层壁。

平为土木基,蔑有苍翠色。

金粟千亿身,窣堵百余尺。

回廊尽复叠,寸地无闲隙。

一聚红尘中,万瓦青烟羃。

成彼有为善,斯可长太息。

我试来寻山,山形俱变易。

方念此崭绝,安得如往昔。

不谓山之足,下落言偃室。

知是骞翥时,于兹堕岩石。

屹尔画疆畔,其谁敢侵蚀。

随宜得形胜,触目见崷崒。

小桂结沈阴,清露有疏滴。

巾履日可赏,琴樽雅成饰。

多谢对幽岑,亦足开烦臆。

若在祇园间,岂更存余碧。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抒怀
创作背景
越州任中游山所作
本诗作于北宋嘉祐二年(1057年),曾巩时任越州通判。当时越州飞来山因佛教传播被僧人大量开凿崖壁、营建佛寺,原有的自然苍翠风貌几乎被完全破坏,仅山脚下一块落石保存在友人言偃的居所庭院中。曾巩游览飞来山见到前后变化,又看到友人庭院中留存的山岩,触景生情创作此诗,创作动因完全来自对自然风貌损毁的直观感受,未掺杂其他政治诉求。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体裁为五言古诗,属古体诗范畴,起源于汉代民间歌谣。其句式固定为每句五字,不受近体格律、平仄、对仗的严格限制,可灵活调整篇幅长短、押韵规则。相较于格律诗的规整约束,五言古诗更适宜抒发复杂绵长的情志、铺叙多层次的内容,是北宋文人常用的抒怀叙事诗体,在古代诗歌文体体系中具有承接汉魏诗风、兼容散文化表达的特殊地位。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三个层次,第一层是对飞来山自然风貌被佛寺营建人为破坏的痛惜与叹惋,第二层是对佛教信众执着于造寺积善、反损自然的批判反思,第三层是对残存山岩得以保留在友人居所旁、未被开凿的欣喜与慰藉。全诗情感以理性反思为内核,跳脱出普通山水诗的单纯写景抒情范畴,暗含北宋文人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朴素思考,历代主流解读均将其归为曾巩少数兼具批判意识与自然观的诗作。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第一,“灵越”指古代越地,也就是现在的浙江绍兴一带。第二,“瞿昙宅”指代佛教寺院,瞿昙是释迦牟尼的姓氏。第三,“苾刍”是佛教用语,指出家修行的僧人。第四,“窣堵”是梵语译音,指佛塔。第五,“祇园”全称祇树给孤独园,是释迦牟尼传法的场所,这里也指代佛寺。第六,“骞翥”是腾飞、高飞的意思,这里指传说中山飞来时的状态。第七,“崷崒”形容山势高耸陡峭的样子。第八,“烦臆”指烦闷的心情。第九,“杉篁”指杉树和竹子。第十,“刓刻”就是开凿、雕刻的意思。
逐句白话释义
第一二句:有一座山从前是飞来的,它的来历神奇怪异,哪里能够推测得出来。第三四句:万千沟壑里风雷轰鸣,上千座岩石仿佛是它飞行的羽翼。第五六句:为什么它忽然迁移,落到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倾斜倾倒。第七八句:越地得到了这座奇特的山峰,琅琊山却失去了它旧时的遗迹。第九十句:烟云跟着山一起到了这里,杉树和竹子都是古时候就种下的。第十一十二句:为什么刚开始营建的时候,就把这里改成了佛教寺院。第十三十四句:听说有僧人,常年在这里辛苦开凿崖壁。第十五十六句:开凿的声响在深崖里回荡,用火烧过之后再浇冷水淬裂层叠的崖壁。第十七十八句:把山削平当做土木建筑的地基,再也没有了从前苍翠的颜色。第十九二十句:塑了成千上百尊佛像,建了一百多尺高的佛塔。第二十一二十二句:回廊曲曲折折层层叠叠,一寸空闲的土地都没有。第二十三二十四句:聚集在一片红尘之中,上万片瓦片都被青烟笼罩着。第二十五二十六句:成就了他们所说的积德行善,这实在值得人长长叹息。第二十七二十八句:我特意来寻访这座山,山的形貌已经全都变了。第二十九第三十句:正怀念着它从前陡峭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往日的面貌。第三十一第三十二句:没想到山的山脚,掉落在了言偃的居所里。第三十三第三十四句:知道是山腾飞的时候,在这里掉落下了一块岩石。第三十五第三十六句:它稳稳地矗立在这里划定了边界,谁敢来侵蚀它呢。第三十七第三十八句:随意就得到了美好的风景,抬眼就能看到高耸的山峰。第三十九第四十句:小桂树形成了浓密的树荫,清露时不时会滴落下来。第四十一第四十二句:每天穿着便鞋戴着头巾就可以来赏玩,摆上琴和酒樽也很适配。第四十三第四十四句:多谢这座对着我的清幽山峰,也足够打开我烦闷的心情。第四十五第四十六句:如果它还在佛寺里面,哪里还能留存下这剩余的绿意啊。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这首诗围绕越州飞来山的古今变化展开,先写飞来山的传说与原本的秀美自然风貌,再写僧人开凿山崖建寺,把原本苍翠的山改造成了拥挤的寺院,自然景观被完全破坏的现状,之后写作者看到友人庭院里留存的飞来山落石,感到十分欣慰。全诗表达了作者对自然景观被人为破坏的痛惜,对世人执着于建寺积善这种功利性行为的批判,还有对残存自然景致的珍视。整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用平实的语言抒发了作者真实的感慨,体现了曾巩一贯的质朴文风。
跨学科 · 是什么
飞来山地貌成因地理学
绍兴飞来山属于典型的喀斯特孤峰地貌,形成于距今约2亿年的三叠纪时期。它的主要构成是石灰岩,而周边山体多为砂岩、页岩,两种岩石的外观、硬度差异都很大。古时候人们没有地质学科知识,看到一座和周围山完全不一样的孤峰,就编出了它是从外地飞来的传说。这种“飞来峰”的传说在全国很多喀斯特地貌区都存在,是古人对特殊地质景观的浪漫想象。我们现在可以通过地质检测明确它的形成原因,不需要用神怪来解释。飞来峰的石灰岩质地较软,容易被开凿,也是当年僧人选择在这里开山建寺的客观原因。它的海拔不高,只有几十米,但是因为陡峭,在平原地带显得很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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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诵读这首诗的时候整体语气要平实舒缓,开头四句读的时候可以带一点奇幻感,语速稍慢,突出传说的神秘色彩。从写僧人开凿山的部分开始,语气要逐渐变得沉重,语速稍慢,读出惋惜的感觉。读到“成彼有为善,斯可长太息”的时候要加重语气,停顿稍长,突出批判的情绪。后面写看到友人庭院里的岩石的部分,语气要变得柔和轻快,读出欣慰的感觉。断句的时候每两句为一个停顿单元,五言句的停顿一般是“二三”结构,比如“有山/昔飞来,神怪/安可测”。遇到长的专有名词的时候可以稍微停顿,比如“窣堵/百余尺”“祇园/间”。诵读的时候不用刻意拖长音,用自然的语气就能体现出这首诗的质朴风格。
基础句式仿写指导
这首诗里“成彼有为善,斯可长太息”的转折句式非常适合仿写,句式结构是“成彼[他人认为的好事],斯可[你的真实感受]”。仿写的时候前半句先点出大众普遍认可的某件事,后半句说出你不一样的思考,适合用来表达反思类的内容。比如可以仿写“成彼网红打卡地,斯可长太息”,用来吐槽原本的自然景区被过度商业化开发,失去了原本的风貌。也可以仿写“成彼刷题高分术,斯可长太息”,用来批判只看分数不重素质的应试教育。仿写的时候不用严格讲究平仄,只要前后两句意思形成转折对比就可以,语言尽量平实直白,和原诗的风格保持一致。
核心名句日常写作应用
“成彼有为善,斯可长太息”这句适合用在批判功利性行为、反思伪善的作文里。比如写环保主题的作文,可以用这句话引出对那些打着环保名义搞形象工程,实际上破坏环境的行为的批判。比如可以写“有些地方为了评‘生态城市’,砍了原生树种种昂贵的景观树,甚至把山体刷上绿漆冒充植被,真可谓‘成彼有为善,斯可长太息’”。也可以用在写社会现象的议论文里,批判那些打着做公益的名义博眼球、赚流量的行为,比如“有些网红直播做公益,实际上是作秀摆拍,把救助对象当成流量密码,正是‘成彼有为善,斯可长太息’”。用的时候要注意前后语境要贴合,不要生硬套用。
关联知识图谱
王安石《登飞来峰》同主题
王安石的《登飞来峰》也是以飞来山为题材的经典诗作,创作时间和曾巩这首诗相近,都是北宋时期的作品。两首诗都用到了飞来山的传说作为创作基础,不过王安石的诗侧重抒发个人的远大抱负,曾巩的诗侧重批判现实、反思人与自然的关系,两者都是宋代飞来山题材诗作的代表,常被放在一起对比解读。两首诗里的飞来山不是同一个地方,王安石的飞来山在杭州,曾巩的在绍兴,都是当地的知名景观。

名句 CLASSIC LINES

成彼有为善,斯可长太息
“成彼有为善,斯可长太息”直白点明了全诗的批判核心,衍生出对“伪善”“功利性行善”的引申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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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蒋堂 980年-1054年
北宋仁宗朝重要官员、吴地文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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