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莴苣

阴阳一错乱,骄蹇不复理。

枯旱于其中,炎方惨如毁。

植物半蹉跎,嘉生将已矣。

云雷歘奔命,师伯集所使。

指麾赤白日,澒洞青光起。

雨声先已风,散足尽西靡。

山泉落沧江,霹雳犹在耳。

终朝纡飒沓,信宿罢潇洒。

堂下可以畦,呼童对经始。

苣兮蔬之常,随事蓺其子。

破块数席间,荷锄功易止。

两旬不甲坼,空惜埋泥滓。

野苋迷汝来,宗生实于此。

此辈岂无秋,亦蒙寒露委。

翻然出地速,滋蔓户庭毁。

因知邪干正,掩抑至没齿。

贤良虽得禄,守道不封己。

拥寒败芝兰,众多盛荆杞。

中园陷萧艾,老圃永为耻。

登于白玉盘,藉以如霞绮。

苋也无所施,胡颜入筐篚。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坚守 · 讽刺
创作背景
夔州旱后种菜有感
本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公元766年),当时杜甫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夔州此前遭遇长时间枯旱,农作物大半受损,后突发雷雨纾解旱情。诗人在堂下开畦种植莴苣,却久不发芽,野苋反而肆意滋长,触景生情创作此诗,完全围绕此次种菜事件展开,未涉及其他生平经历。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五言古诗是中国古代诗歌体裁,全篇以五字句为基本单位,无严格格律限制,可自由换韵,篇幅长短灵活。该体裁发源于汉代民谣,经魏晋文人发展后成为古典诗歌核心体裁之一。杜甫的五言古诗多沉郁顿挫,常于日常叙事中寄托深远的社会关怀与个人情志,是唐代五古创作的高峰代表。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两层:一是对当时朝堂奸邪当道、贤良受抑的黑暗现实的愤慨与批判;二是对自身坚守正道、不趋炎附势品格的申明,同时暗含对正义终将战胜奸邪的信念。历代注家均公认本诗是杜甫托物言志的代表作品,情感沉挚,批判锋芒尖锐。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骄蹇读作jiāo jiǎn,这里指骄纵蛮横的旱气。歘读作xū,是忽然、骤然的意思。蓺读作yì,就是种植的意思,是古代常用的农业术语。甲坼读作jiǎ chè,指种子发芽时撑破外壳的状态。干读作gān,是冒犯、侵扰的意思。没齿读作mò chǐ,指终身、一辈子。筐篚读作kuāng fěi,是古代装东西的竹制器具,方的叫筐,圆的叫篚。这些字词都是理解本诗的基础,没有生僻的引申义。
逐句白话释义
天地阴阳一旦错乱,骄纵的旱气就不受控制。枯旱笼罩着这片地方,炎热的区域惨得像被火烧过一样。一半的植物都长势荒废,好庄稼眼看就要活不成了。忽然间云和雷仿佛受命奔走,雨师聚集了手下的部属。他指挥着红彤彤的太阳,无边的青光一下子涌了上来。雨声到来之前先刮起了风,散开的雨脚全都向西边倾斜。山里的泉水都落到了沧江里,霹雳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整天下着淅淅沥沥的雨,连下了两晚才终于停下。堂下的空地正好可以开畦种菜,我叫童仆过来一起开始整地。莴苣是很平常的蔬菜,趁着时节我就种下了它的种子。翻了几块席子大的地,扛着锄头干活很快就做完了。过了二十天还没见它发芽,只能白白可惜它埋在泥里。野苋不知道从哪里来,密密麻麻长在了这里。这些东西难道就遇不到秋天吗,也会在寒露降临的时候枯萎凋零。反而它们钻出地面的速度特别快,滋生蔓延得都要毁了户庭。因此我知道奸邪会冒犯正道,贤良会被压制直到一辈子。贤良的人虽然得到俸禄,坚守正道不会谋取私利。寒冻会摧残芝兰这类香草,众多的荆杞反倒长得茂盛。园子里长满了萧艾这类恶草,老菜农永远会把这当成耻辱。好的蔬菜会被放到白玉盘里,下面垫着像彩霞一样的绮罗。野苋一点用处都没有,有什么脸面进到装菜的筐子里呢。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这首诗是杜甫寓居夔州时期的写实加讽喻作品。开篇先写此前夔州遭遇严重的枯旱灾害,当地的植物大半都枯焦受损。接着写忽然间雷雨大作,持续多日的旱情终于得到了纾解。诗人见土地湿润,便吩咐家童在堂下的空地开畦,种植常见的蔬菜莴苣。可是过了整整二十天,莴苣都没有发芽,反而无端长出很多野苋,肆意滋长甚至破坏了庭院的格局。诗人见此情景心生感慨,认为这一现象正是奸邪冒犯正道的象征。全诗借日常种菜的小事寄托了对当时朝堂黑暗的批判。也表达了自己坚守正道、不与奸邪同流合污的决心。
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诵读本诗时整体语气要沉郁平缓,前半部分写旱情的部分语速稍慢,重读“枯旱”“惨如毁”“半蹉跎”等词,突出旱情的严重。写雷雨的部分语速可以稍快,读出雨来的迅疾感。写种菜的部分语气要平实,贴近日常叙事的感觉。最后点明主旨的部分语气要加重,放慢语速,重读“邪干正”“掩抑至没齿”“守道不封己”等核心词,突出情感的厚重。每句五言按照“二三”的节奏断句即可,不需要额外的停顿。
基础句式仿写指导
本诗的核心句式是“日常小事+感悟升华”的结构,仿写时可以先选取一件日常观察到的小事,比如花盆里的杂草长得比花快,打扫卫生时灰尘总是很快又落满等。先把小事的过程写清楚,再从这件小事里提炼出对应的道理,比如杂草比花快对应“投机的事物总比需要积淀的事物更容易获得短期收益”,灰尘容易落满对应“学坏容易学好难”等。不需要使用复杂的修辞,只要把道理讲清楚即可,比如可以仿写:“阶下种月季,三月始萌蘖。杂草遍地生,数日覆瓦砾。乃知速难久,厚积方可得。”
核心名句写作应用
核心名句“因知邪干正,掩抑至没齿”可以用在批判社会不公、赞美坚守正道品格的作文场景中。比如写关于反腐倡廉的文章时可以用:“翻看那些落马官员的案例,我们更能体会到杜甫诗中‘因知邪干正,掩抑至没齿’的沉重,也更能明白坚守正道的重要性。”写关于抗疫医护人员的文章时也可以用:“面对疫情初期的各种谣言和质疑,这些白衣战士们用行动回应了‘邪干正’的困境,用坚守换来了最终的胜利。”适用主题包括正直、坚守、反腐倡廉、社会正义等。
关联知识图谱
《秋兴八首》同时代
《秋兴八首》和《种莴苣》都是杜甫大历元年寓居夔州时期创作的作品,都带有杜甫夔州时期诗作沉郁顿挫、寄托深远的共同特点,都是杜甫晚年的代表作品。
《感遇·兰叶春葳蕤》同手法
张九龄的《感遇·兰叶春葳蕤》和《种莴苣》都采用了托物言志的艺术手法,都是借植物的生长特性来比喻人的品格和社会现实,都是中国古代托物言志诗的代表作品。

名句 CLASSIC LINES

因知邪干正,掩抑至没齿
该句是本诗的核心主旨句,直接点明了托物言志的创作意图,将种菜过程中野苋压制莴苣的现象升华为“奸邪冒犯正道”的社会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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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杜甫 712-770
唐代著名诗人,曾任检校工部员外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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