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哀诗 赠左仆射郑国公严公武

瑚琏器是古代祭祀用的贵重礼器，这里比喻严武是能担当国家重任的人才。二竖是古代对病魔的代称，这里指严武身患重病。嶷然是形容人年幼时就聪慧稳重的样子。飞传指的是紧急传递消息的驿车。会府指的是尚书省，是唐代中央的政务中枢。华阳兵指的是蜀地的军政事务，古代蜀地属于华阳区域。红粟指的是储存多年已经发红的粮食，这里指代充足的粮草储备。簪缨是古代官员的冠饰，这里代指官职身份。

郑国公严武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就像西岳华山的金色天光一样耀眼。当年他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已经传出将来会大器晚成的名声。他是大贤的后代，从小就生得骨相清秀不凡。他凭才干轻易就取得了将相的高位，对待朋友却始终小心诚恳。他读书过目不忘，写起文章来满座的人都为之惊叹。他做官不靠父亲的恩荫，痛恨奸邪常常据理力争。朝廷的秩序还没整顿好，安史叛军就已经大举入侵。他从河陇地区乘驿马飞奔而来，遇到人就打听朝廷公卿的下落。不知道皇帝已经出逃，他迎风痛哭泪水像雪一样落下。他在剑阁道接到朝廷的命令，到萧关城拜见了唐肃宗。当时皇帝的仪仗十分简陋，边塞的旌旗在风中飘摇。江山辽阔信使稀少，笳鼓的声音里满是皇帝的愁绪。勇士们怒目相视血流满地，忠臣们个个义愤填膺。严武和皇帝讨论贞观年间的治国体系，谋划岐阳一带的征讨行动。他的谋划激励了全军，唐军接连收复了长安和洛阳。西郊的百姓再次献上牛酒犒劳军队，宗庙的壁画也重新修缮一新。他像匡衡、汲黯一样刚直，经历了宠辱，又像卫青、霍去病一样战功赫赫，身后哀荣备至。他四次在尚书省任职，三次掌管蜀地的兵权。他去世后长安的柳树都失去了颜色，尚书省里再也听不到他的脚步声。群乌依旧朝夕出没，横行的权贵终于收敛了行迹。他像诸葛亮一样受蜀人爱戴，像文翁一样用儒家教化治理地方。他来的时候雪山都仿佛有了重量，他走的时候雪山都仿佛变轻了。他的记室官像何逊一样有才华，他的幕僚像孙子荆一样懂兵法。四周的边境壁垒都废弃不用，他开着馆舍迎接各方宾客。他在堂上对着地图指挥作战，军营里还能听到玉笙的吹奏声。难道没有成都的美酒吗？他忧国忧民只肯小酌几口。他时常到锦江边看渔人垂钓，考察民风总是和百姓待在一起。他一心想着等消灭了吐蕃入侵，让百姓家里都堆满充足的粮食。用这样的功绩报答皇帝的恩遇，希望能给世人做个表率。他一片忠心光明磊落，却不幸被重病缠身。他就像颜回一样英年早逝，像贾谊一样空有一腔忠贞。他的灵旗从江汉一带飘出，孤舟轻快地驶过荆州衡州一带。再也听不到马融那样的笛声，只能怅然望着他的墓地。只剩下我这个老宾客，身上还戴着官帽，想起他的功绩深感惭愧。

这首诗是杜甫创作的组诗《八哀诗》中的一篇，写给已经去世的好友严武。严武曾被封为郑国公，担任左仆射的官职，是杜甫在蜀地时最重要的依靠。全诗开篇先赞美严武天生就是能担当国家重任的人才，年少时就已经显露过人的天分。接着回忆了安史之乱爆发后严武奔赴国难、辅佐朝廷收复两京的赫赫功绩。之后写严武多次主政蜀地，保境安民、教化百姓，深受蜀地民众的爱戴。严武原本立志要平定边患、让百姓安居乐业，却不幸壮年患病离世，没能实现抱负。最后杜甫写自己作为严武的旧友，至今还戴着官职的冠饰，却没能为国家出力，心中满是愧疚。整首诗情感沉郁真挚，既悼念亡友，也寄寓了杜甫自己的忧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