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行

孤儿生,孤子遇生,命独当苦。

父母在时,乘坚车,驾驷马。

父母已去,兄嫂令我行贾。

南到九江,东到齐与鲁。

腊月来归,不敢自言苦。

头多虮虱,面目多尘土。

大兄言办饭,大嫂言视马。

上高堂,行取殿下堂。

孤儿泪下如雨。

使我朝行汲,暮得水来归。

手为错,足下无菲。

怆怆履霜,中多蒺藜。

拔断蒺藜肠肉中,怆欲悲。

泪下渫渫,清涕累累。

冬无复襦,夏无单衣。

居生不乐,不如早去,下从地下黄泉。

春气动,草萌芽。

三月蚕桑,六月收瓜。

将是瓜车,来到还家。

瓜车反覆。

助我者少,啖瓜者多。

愿还我蒂,兄与嫂严。

独且急归,当兴校计。

乱曰:里中一何譊譊,愿欲寄尺书, 将与地下父母,兄嫂难与久居。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乐府
情感批判
创作背景
西汉中晚期民间采集歌谣
本诗为西汉乐府机构自民间采集的无名氏歌谣,创作时间大致为西汉中晚期。彼时汉代土地兼并加剧,底层民众生存压力陡增,家庭内部因财产、生存资源分配引发的矛盾大量出现。作品没有特定的专属作者,是底层民众集体创作的成果,核心创作动因是抒发受压迫群体的痛苦情绪、反映真实存在的家庭虐待现象。学界目前对本诗创作时间的考证没有明显争议。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孤儿行》属于汉代乐府诗体系,归为相和歌辞瑟调曲类别,是典型的民间采集杂言叙事诗。这类乐府诗最初是配合瑟调音乐演唱的民间歌谣,句式长短错落无固定格律,以口语化叙事为核心特色。汉代乐府机构采集此类民歌的核心目的是观风俗、知民情,因此作品多直接反映底层民众真实生活状态。杂言体的形式使得作品可以灵活匹配叙事节奏,情感表达更加直白无滞。《孤儿行》是汉乐府苦难叙事题材的代表作品,在乐府诗发展史上具有典型性。
情感 · 解读
作品核心情感围绕父母双亡后孤儿受兄嫂残酷虐待的悲惨遭遇展开,直白抒发了孤儿生不如死的痛苦情绪。同时隐含对汉代宗法家庭制度下,嫡长子掌握家产话语权、弱势幼眷遭受压榨的社会现象的尖锐批判。情感表达完全以第一人称视角输出,没有刻意的艺术修饰,真实痛感贯穿全文,是汉代底层民众苦难情绪的直接投射。历代主流解读均将其视为汉代社会家庭伦理异化、底层民众生存困境的典型缩影。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释义
第一个重点词是行贾,读音为xíng gǔ,意思是外出经商做生意。第二个重点词是错,在这里指皮肤因为寒冷和劳作变得皴裂粗糙,和我们现在说的错误的意思完全不同。第三个重点词是菲,读音为fēi,指的是古时候用草编的鞋子,也就是草鞋。第四个重点词是复襦,读音为fù rú,意思是冬天穿的有里子的短夹袄,是保暖的冬衣。第五个重点词是反覆,在这里指的是推车的时候车子翻倒了,和现在的重复、再三的意思不一样。第六个重点词是譊譊,读音为náo náo,形容人吵闹、争吵的声音。第七个重点词是黄泉,指的是地下的阴间世界,是古人对人死后去往的地方的称呼。这些字词都是理解全诗内容的基础,大家要注意区分古今含义的差异。
逐句白话释义
开头三句直接说孤儿出生来到这个世上,命运偏偏就这么苦。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他出门坐坚固的车子,有四匹马拉着,生活很舒适。父母去世之后,兄嫂就命令他外出做生意。他向南走到九江,向东走到齐鲁一带,跑了很多地方。到了腊月才回到家里,不敢说自己一路受了多少苦。他头上长满了虱子,脸上沾满了尘土,样子特别狼狈。大哥一看见他就叫他去做饭,大嫂叫他去喂马。他刚登上高堂,又要跑到下堂去干活,忙得脚不沾地。孤儿忍不住眼泪像下雨一样掉下来。兄嫂还让他早上去打水,到晚上才能提着水回来。他的手冻得皴裂了,脚上连草鞋都没有穿。他悲悲切切地踩在霜上,地里有很多蒺藜刺。蒺藜刺扎进他小腿的肉里,拔的时候都断在里面,他心里难过极了。他的眼泪不断往下流,鼻涕也不停地淌。冬天他没有夹袄穿,夏天也没有单衣穿。他觉得活着没有一点快乐,还不如早点死了,到地下黄泉去跟随父母。春天来了暖气上升,草都发出了嫩芽。三月要养蚕采桑,六月要去收瓜。他推着装瓜的车往家走,结果瓜车翻了。过路的人很少有帮助他的,反而很多人抢着吃瓜。他哀求大家把瓜蒂还给他,因为兄嫂脾气很严厉。他只能急急忙忙独自回家,知道兄嫂肯定要和他算账。尾声部分说:村子里怎么这么吵闹啊,孤儿想寄一封信,给地下的父母,告诉他实在没法和兄嫂长久住在一起。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这首诗用孤儿自己的口吻,讲述了他在父母去世之后,被兄嫂百般虐待的悲惨生活。父母在世的时候他生活安稳,父母去世后他不仅要跑很远的地方做生意,回家还要干各种杂活,冬天没有厚衣服,夏天没有单衣服,连吃饱穿暖都做不到。他平时要干重活,受了委屈也不敢说,甚至瓜车翻了还要怕兄嫂责骂,最后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好。全诗通过孤儿的亲身遭遇,反映了汉代社会底层人民的苦难生活,也批判了当时家庭里的不公平现象。这首诗没有华丽的修饰,都是实实在在的生活描写,读起来特别真实感人。大家读完可以感受到孤儿的无助和痛苦,也能了解到当时普通民众的生存状态。
跨学科 · 是什么
汉代普通民众劳作内容社会学
汉代普通底层民众的日常劳作主要分为农业劳作和小商品经营两类。农业劳作里,养蚕采桑一般是农历三月的固定农活,收瓜是农历六月的常见农活,这两项都是汉代普通家庭里晚辈需要承担的劳动内容。外出经商也是汉代底层民众谋生的常见方式,当时很多普通百姓会在农闲的时候外出做小生意补贴家用。诗里写孤儿要外出做生意,还要养蚕收瓜,都是当时真实存在的劳作内容,没有虚构的部分。这些内容也能帮助我们了解汉代普通民众的日常生活状态。大家可以结合这些内容想象一下当时人们的生活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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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诵读这首诗的时候整体语气要低沉、缓慢,读出孤儿的痛苦和无助感。开头三句要读得沉重,突出“命独当苦”四个字,把全诗的悲苦基调定下来。读父母在世的部分可以稍微放缓一点,和后面的悲惨遭遇形成对比。读描写孤儿劳作、受委屈的部分,语气要越来越沉重,读到“孤儿泪下如雨”的时候可以稍微停顿一下,突出悲伤的情绪。读到“居生不乐,不如早去,下从地下黄泉”的时候,语速要放慢,语气要低沉,读出孤儿的绝望感。结尾的乱曰部分,要读出孤儿的无助和对父母的思念。断句的时候可以按照诗句的意思来,不要读破句子,比如“居生不乐,/不如早去,/下从/地下黄泉”。大家可以多读几遍,慢慢体会诗里的情感。
基础句式仿写指导
这首诗里的第一人称叙事、白描式细节描写的句式非常适合我们仿写。首先我们可以学习用第一人称的角度来描写自己的真实经历,比如描写一次难过的经历,就可以用“我那天……”开头,直接说出自己的感受。然后可以学习细节描写的方法,不用华丽的形容词,就写实实在在的细节,比如描写累的状态,就可以写“手上磨出了泡,脚上沾着泥,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比直接说“我特别累”要更有感染力。还可以学习对比的写法,比如先写之前开心的状态,再写现在难过的状态,前后对比之下情感会更突出。仿写的时候不用追求句子整齐,怎么真实怎么写就可以。大家可以试着写一段自己经历过的委屈或者难过的事,用上这些方法。写的时候要注意表达自己的真实情感,不要编造内容。
名句写作应用指导
核心名句“居生不乐,不如早去,下从地下黄泉”可以用在描写绝望情绪、生存困境的作文里。比如写一篇关于原生家庭伤害的文章,就可以用这个句子来形容当事人的绝望感受,增强文章的感染力。也可以用在读后感、影评里,比如看完反映底层苦难的作品,就可以用这个句子来形容作品里人物的状态。需要注意的是这个句子的情绪比较沉重,不要用在轻松的作文主题里。应用的时候可以直接引用,也可以稍微改写一下,比如“当时他的心里就像汉乐府里的孤儿一样,只觉得居生不乐,看不到一点希望”。大家可以试着在相关主题的作文里用一用这个句子,会让你的作文更有文化底蕴。用的时候要注意结合上下文的语境,不要生硬引用。
关联知识图谱
《妇病行》同体裁|同主题
《妇病行》也是汉乐府相和歌辞的作品,和《孤儿行》一样都是反映汉代底层民众家庭苦难的叙事诗。《妇病行》讲述了母亲去世之后,父亲无力抚养孩子的悲惨故事,和《孤儿行》的主题高度一致。两首诗都是汉代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典型代表,风格都是直白写实,没有华丽修饰。大家读完《孤儿行》可以去读一下《妇病行》,能更全面地了解汉代底层民众的生存状态。这两首诗都是汉乐府里的经典苦难题材作品,经常被放在一起研究。

名句 CLASSIC LINES

居生不乐,不如早去,下从地下黄泉
该句是全诗情感爆发的核心名句,直白道出孤儿在长期虐待下产生的轻生念头,没有任何委婉修饰,情感冲击力极强。该句是汉乐府“感于哀乐,缘事而发”创作特征的典型体现,成为后世描写生存苦难、绝望情绪的经典表达。历代诗文评注均将该句视为本诗的文眼所在,其直白痛切的表达风格对后世现实主义诗歌创作影响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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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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