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钟】醉花阴

“厌厌”用来形容秋夜漫长难熬的状态，是宋元时期的常用口语词。“露华”指的是夜晚凝结在草木上的清冷露水。“耿耿”形容银河在夜空中明亮清晰的样子。“亸”是方言发音转写，意思是鬓发散乱下垂。“更阑”指的是深夜时分，更鼓已经快要敲完。“恁”在这里是履行、兑现的意思，指过去的约定难以兑现。“恓惶”是宋元民间常用词，形容愁苦不安、心神不宁的状态。“薄幸”就是薄情、负心的意思，是古代指代人用情不专的常用语。

秋夜漫长露水冰凉，天空泛着淡色银河明亮。秋月的光洒在闲置的亭子上，刚下过雨天气清凉，梧桐叶飘落在井边。我困得头发乱了也不想整理发钗，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勉强披上衣服出门散步。伤心的是自从故人离开后，愁云仿佛笼罩了整个城市。我心里堵得慌，新的愁绪很容易堆积，过去的约定却很难兑现。我斜靠在栏杆上，勉强听着漏壶的声音。十分的烦恼才过了三分，一夜的愁苦才到二更，我偷偷用手指算着时间。我长吁短叹千万次，什么时候才能到天亮。大雁的叫声唤回了我的离愁，眼泪止不住地流。天像倒扣的器皿，月亮像明亮的镜子。桂树的影子浮动，月光皎洁，玉盘一样的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万里晴空澄澈，一缕云飘了过来。云刚好遮住了北斗星的勺柄，这凄凉的感觉实在太深。我本希望我们像鸳鸯一样到老都不分开，突然分开怎么能习惯。一天天疏远，感情渐渐淡了，我每天都在盼望等待。走路的时候焦虑，做梦的时候惊醒，心一刻也停不下来。我怎么会想到他片刻就变了心。我把他看得像命一样重，像心肝一样敬重，他却把我看得像草芥一样轻。瞒不过天地神明，他发的誓早晚都会应验。亏心的事鬼神都看得到，我肠子都要断了眼泪像水一样流。负心人啊负心人，每一句骂的都让人心疼，他的踪迹就像浮萍一样飘不定。山一样的誓言，海一样的盟约，半句都没有兑现。他要是想做临川县令，我也不做卢州的苏小卿。就学李亚仙和郑元和，王魁和桂英的故事。他的心肠真是可恨，样子也让人讨厌。往常什么事都依着我，虽然愚笨也还懂事。最近他的心肠变得特别硬，完全不管我绣房里的被褥空着，双栖的鸳鸯枕他和谁一起用？你骑着宝马，坐着金鞍，在京城里游玩，迷恋着良辰美景。糊涂的心肠，捱不过相思的风流病，短命的冤家，改不了轻浮的性子。你是数一数二的才子，却对我失信，自古美女大多命苦。冷落了长着绿苔的小路，寂寞了雾帐云屏，好久没碰过乐器，锦瑟银筝都生疏了。锦帐绣幕冷冷清清，银台的灯泛着绿光。秋风乱吹着黄叶作响，白玉鼎里的沉烟慢慢烧完了。栏杆外的竹子影子晃动我酒醒了，大雁归来愁绪更添，檐下的风铃响得我睡不着觉。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睡，只有这种苦楚最难熬。最可恨西风太无情，透过窗纱吹灭了残灯，连个陪我的清瘦影子都没了。

这首散套以独守空闺的市井女子的第一视角展开。全篇从秋夜清冷的景物写起，逐步引出女子深夜难眠、出门闲行的情节。女子回忆起和恋人曾经的约定，想到恋人如今失信不归、在外流连的状态，心中满是怨怼与苦楚。她一边骂恋人负心，一边又忍不住每天等待，情绪在怨恨与思念之间反复摇摆。最后女子回到房中，面对孤灯冷帐的环境，更觉孤凄难忍，将所有的愁绪都投射到吹灭残灯的西风身上。全篇完整展现了封建社会中被辜负的底层女性的真实情感状态，没有刻意美化或拔高人物的情绪，表达直白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