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龟山慧海长老

向来缚虎正死急,今日看牛无可鞭。

我提审定之两印,十年勘尽诸方禅。

浙东西山好僧相,头目静如秋水莲。

试令回眼参壁观,掣顿已作猕猴颠。

平生棒喝不作用,何者可毒臞翁拳。

龟山爬沙吸淮海,上有蜀客蹲其颠。

石颅铁脊锯牙齿,老龟无力供回旋。

自言小来坐鬼窟,木客对诵明月篇。

山中白石足朝饭,无语可对蹲鸱前。

一行乃得命大谬,万事瓦裂今萧然。

祇念竿木事游戏,铁胎五百成拘牵。

至人无心亦到我,顾念尘脚相摩湔。

是身如云即虚幻,安要包裹争鲜妍。

尔来臞翁颇狡狯,随风转柂忘洄沿。

都梁采药竟何有,杖头挑得枯藤仙。

高堂暗坐触蝙蝠,放光时有阶头砖。

了无一法可酬难,蒲团禅板久已捐。

山空月明础石员,百围老干行参天。

何当断手释椎凿,与师共泛荆溪船。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七言古诗
情感感悟 · 期许 · 禅悟 · 隐逸
创作背景
南宋宝祐年间罢职游禅
本诗作于南宋宝祐三年(公元1255年),作者吴潜遭权相贾似道排挤罢职,游历淮东一带时拜访盱眙龟山寺慧海长老,二人参禅论道后作者作此诗赠答。创作动因既包含对慧海长老修持境界的认可,也寄托了作者在政治失意后借禅理疏解苦闷的心理需求。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体裁为七言古体诗,属于宋代酬赠类禅诗范畴。古体诗格律自由,不限对仗、平仄,押韵较灵活,篇幅长短可随内容调整。该体裁在宋代多被文人用于抒发哲思、酬答方外友人,是宋诗中承载宗教思想表达的重要文体形式。
情感 · 解读
全诗核心情感包含三层,第一层是对慧海长老沉静禅风、高深修持境界的推崇赞许;第二层是作者历经宦海沉浮后,对禅宗空性思想的深刻体悟,消解世俗功利执念;第三层是表达摆脱官场拘牵、与友人同隐林泉的真切期许,整体基调旷达通透,兼具禅理意趣与真情实感。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缚虎、看牛都是禅宗常用比喻,分别指代降服妄念、观照本心的修持过程。两印指禅宗印证开悟的两种标准。壁观是禅宗初祖达摩传下的面壁修行方法。棒喝是禅林接待学人时,用棒打或喝斥打断其妄念的教育方法。臞翁是作者的自称。竿木事游戏指代世俗官场事务如同儿戏。蒲团禅板是禅修时的专用器具。这些字词都有明确的禅门特定含义,读懂是理解全诗的基础。
逐句白话释义
从前我降服妄念就像缚虎一样急迫,如今观照本心就像放牛一样无需鞭策。我拿着印证禅理的两套标准,十年间勘遍了各地的禅法。浙东浙西的僧人相貌清好,眉目沉静得就像秋水里的莲花。试着让他们回眼参究达摩壁观法门,立刻就慌乱得像猕猴蹦跳。我平生常用的棒喝法门对他们都不起作用,还有什么能抵得上我这老拳的力道。龟山匍匐在沙岸吸纳淮河水,山上有位来自蜀地的高僧蹲坐在山顶。他有着石头般的头颅、铁一样的脊背和锯齿般的牙齿,老龟都没有力气和他周旋。他说自己从小就在深山中修行,山精陪着他诵读明月篇。山中的白石足够当早饭,面对蹲着的鸱鸟也无话可说。当年出来做官实在是大错,如今万事都像瓦碎一样萧索。只觉得官场事务就像玩竿木游戏一样,五百个铁胎般的规矩把人束缚住。得道的高人没有刻意的念头还是来到我身边,顾念我沾满尘俗的脚为我清洗。这身体就像云一样本来就是虚幻的,何必要包裹起来争奇斗艳。近来我这老头很是狡狯,顺着风转舵忘了沿旧路返回。去都梁采药最终什么也没得到,只在杖头挑了个枯藤仙人。坐在昏暗的高堂里触碰到蝙蝠,台阶上的砖有时会放出光来。根本没有什么法门可以酬答你的难题,蒲团和禅板我早就丢弃不用了。山空月明础石圆润,百围粗的老树直插云天。什么时候能放下手头的俗务,和师父一起乘着小船泛游荆溪。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全诗以赠答慧海长老为核心线索,开篇先讲自己的禅修历程和境界,接着描述慧海长老的高妙修持,随后转入对自身宦海生涯的反思,阐释自己对禅宗空性思想的体悟,最后表达了想要摆脱世俗束缚、和慧海长老一同归隐游赏的愿望。整首诗将禅理、叙事、抒情融为一体,没有晦涩的宗教术语,读来真切自然,既展现了宋代文人与禅僧的交游风貌,也体现了作者在政治失意后通透旷达的人生态度。
跨学科 · 是什么
龟山地理特征地理学
诗中提到的龟山位于今天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地处淮河和洪泽湖的交汇处,山的形状远远看去就像一只趴在水边的大乌龟,所以得名龟山。这里自古以来就是水路交通的重要节点,宋代的时候就是知名的游览胜地,很多文人都曾经来这里游玩、题诗。现在龟山还有很多宋代的摩崖石刻遗迹,是当地重要的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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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诵读这首诗的时候整体语气要平缓旷达,不需要太激昂的情绪。每句七字可以按照“二二三”的节奏断句,比如“向来/缚虎/正死急,今日/看牛/无可鞭”。遇到提到禅理的句子可以稍微放慢语速,比如“是身/如云/即虚幻,安要/包裹/争鲜妍”这句可以稍作停顿,突出其中的哲思感。最后结尾的两句要读出向往的语气,传达出悠然的心境。诵读的时候要注意整首诗的节奏统一,不要忽快忽慢。
基础句式仿写指导
可以仿写“是身如云即虚幻,安要包裹争鲜妍”这类“比喻+反问”的句式,先把要描述的事物比作一个具象的意象,然后用反问句点明主旨。比如写看淡功名可以写成“功名如露即消散,安要汲汲逐利名”,写珍惜当下可以写成“时光如流即逝去,安要蹉跎负岁华”。仿写的时候要注意前半句的比喻要贴切,后半句的反问要能点明核心立意,不需要追求太华丽的辞藻,表意通顺自然就好。
核心名句日常应用
“是身如云即虚幻,安要包裹争鲜妍”这句可以用在表达不看重外在评价、不追名逐利的场景里。比如写关于淡泊名利的作文时,可以用这句引出自己的观点,说明不必过于在意外在的虚荣。也可以在劝慰朋友不要因为容貌焦虑、名利得失而困扰的时候用这句,告诉对方外在的东西都是暂时的,内在的心境才更重要。发朋友圈表达自己通透的生活态度时也可以引用这句。
关联知识图谱
《题古源庵》同主题
《题古源庵》是吴潜另一首代表性禅诗,同样创作于他罢职游历期间,核心主题也是借禅理表达对世俗生活的反思和对禅居生活的向往,和本诗的创作背景、核心情感高度一致,是了解吴潜禅学思想的重要参考作品。

名句 CLASSIC LINES

是身如云即虚幻,安要包裹争鲜妍
该句用语平实而意蕴通透,是宋代文人禅诗中融合世俗体验与宗教哲思的代表性语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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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敖陶孙 1154-1227
南宋官员、江湖诗派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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