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车

腊令凝绨三十日,缤纷密雪一复一。

孰云润泽在枯荄,阛阓饿民涷欲死。

死中犹被豺狼食,官车初还城垒未完备。

人家千里无烟火,鸡犬何太怨。

天不恤吾甿,如何连夜瑶花乱。

皎洁既同君子节,沾濡多著小人面。

寒鏁侯门见客稀,色迷塞路行商断。

小小细细如尘间,轻轻缓缓成朴簌。

官家不知民馁寒,尽驱牛车盈道载屑玉。

载载欲何之,秘藏深宫以御炎酷。

徒能自卫九重间,岂信车辙血,点点尽是农夫哭。

刀兵残丧后,满野谁为载白骨。

远戍久乏粮,太仓谁为运红粟。

戎夫尚逆命,扁箱鹿角谁为敌。

士夫困征讨,买花载酒谁为适。

天子端然少旁求,股肱耳目皆奸慝。

依违用事佞上方,犹驱饿民运造化防暑厄。

吾闻躬耕南亩舜之圣,为民吞蝗唐之德。

未闻𭐁孽苦苍生,相群相党上下为蟊贼。

庙堂食禄不自惭,我为斯民叹息还叹息。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
情感悯农 · 批判
创作背景
中唐雪灾时政背景
本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时值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战乱频发,关中地区接连遭遇雪灾冻害,百姓颗粒无收、饿殍遍野。但统治阶层仍沿袭旧制征发饥民运送积雪藏入深宫冰窖,供夏季避暑使用,完全无视百姓生死。作者刘叉作为流落民间的寒士,亲眼目睹该场景后创作本诗,创作时间学界普遍考证为元和三年(808年)左右。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属于唐代新乐府体裁,是中唐现实主义诗歌的典型代表。新乐府体裁脱胎于汉乐府民歌,自杜甫开创即事名篇的创作路径后,经元结、顾况等人传承,至元稹、白居易主导的新乐府运动正式定型。该体裁不严守近体格律限制,以反映社会现实、批判时政弊端为核心创作宗旨,在中唐时期成为文人抒发民生关怀的重要文体载体,历代文论均将其归入现实主义诗歌的核心品类。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双重层次,第一层是对隆冬雪灾中饥寒交迫、受尽剥削的底层百姓的深切同情,第二层是对晚唐朝廷苛政、官僚结党营私、无视民生疾苦的尖锐批判。全诗情感基调悲愤沉郁,没有含蓄委婉的抒情修饰,直接将批判矛头指向最高统治阶层,是中唐批判现实主义诗歌中情感烈度极强的作品,历代主流解读均认可其强烈的人民性立场。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第一,“凝绨”指凝结的厚冰,绨原本是厚丝织品,这里用来比喻冰的厚实光滑。第二,“枯荄”指干枯的草根,代指田野里的农作物。第三,“阛阓”指城市的街市,代指普通百姓居住的区域。第四,“甿”指农民,是古代对底层务农百姓的称呼。第五,“瑶花”“屑玉”都是对雪花的美称,这里用来反衬官府行为的荒唐。第六,“九重”指皇帝居住的深宫,古代认为皇宫有九道门,所以称九重。第七,“红粟”指储藏时间太长变成红色的陈米,代指官仓里的粮食。第八,“蟊贼”原指吃庄稼的害虫,这里用来比喻残害百姓的贪官污吏。
逐句白话释义
腊月里冰冻三尺已经三十天了,密密麻麻的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谁都说这场雪的水分能滋润干枯的草根,可街市上挨饿的百姓都快要冻死了。死了的人尸体还要被豺狼啃食,官府的车刚回来,城防的堡垒还没修完。方圆千里的百姓家都没有生火做饭的烟,连鸡狗都在哀怨上天的不公。上天不体恤我们的百姓,为什么连夜还下这么多纷乱的雪花。雪的洁白就像君子的气节,可大部分都落在穷苦百姓的脸上。寒冷锁上了权贵家的门很少有客人来访,大雪迷了边塞的路,赶路的商人都断了行。雪细细小小的就像灰尘一样,轻轻缓缓落下来发出簌簌的声响。当官的不知道百姓又饿又冷,赶着满路的牛车拉着像玉屑一样的雪。拉来拉去要送到哪里去呢,秘密藏在深宫里用来抵御夏天的酷暑。这些雪只能保护深宫里的皇室,他们哪里相信车辙里的血,每一点都是农夫哭出来的血泪啊。战乱死人之后,满野的白骨谁来拉走掩埋。驻守边关的士兵早就缺粮了,官仓里的粮食谁来运过去。叛军还在违抗朝廷的命令,那些防御工事谁去对付。读书人被征讨赋税压得困顿不堪,还有谁有心情买花载酒享乐。皇帝稳稳坐在龙椅上很少征求意见,身边的大臣都是奸邪小人。他们只会阿谀奉承讨好皇上,还赶着挨饿的百姓运雪来防夏天的暑热。我听说舜是亲自耕田的圣君,唐太宗有吞蝗虫为百姓消灾的德行。从来没听过制造灾祸苦害百姓,上下结党营私都当害民的蟊贼。朝廷里拿着俸禄的官员自己都不觉得惭愧,我为这些百姓叹息了一遍又一遍。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这首诗描写了中唐时期腊月雪灾的场景,展现了底层百姓在天灾人祸下饥寒交迫、死伤惨重的悲惨生活。诗中揭露了统治阶层不顾百姓死活,强征饥民运送积雪藏入深宫供夏季享乐的荒唐暴行,批判了朝廷上下贪官污吏结党营私、苛政害民的腐朽本质。全诗抒发了作者对底层百姓的深切同情,以及对黑暗时政的强烈愤慨,是一首立场鲜明的现实主义批判作品。
跨学科 · 是什么
唐代藏冰制度历史学
我国古代藏冰避暑的制度早在周代就已经出现,唐代也延续了这个制度。朝廷专门设置了冰井署这个机构,负责每年冬天采集冰雪,藏到专门的冰窖里,等到夏天的时候拿出来供皇室和贵族消暑使用。唐代藏冰需要征调大量民力来完成,诗里描写的官府赶牛车运雪的场景,就是这个制度的真实体现。古代藏冰的冰窖一般建在地下很深的地方,能保持低温让冰雪保存几个月不融化。这个制度在古代是只有统治阶层才能享受的特权,普通百姓根本没有使用藏冰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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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诵读这首诗的时候整体语气要悲愤沉重,语速不能太快。开头四句描写雪景和百姓惨状的时候,语速要放缓,语气要低沉,读出压抑的感觉。读到“官家不知民馁寒”之后的批判内容的时候,语速可以稍快,语气要加重,读出愤慨的情绪。最后几句引用贤君对比贪官的部分,语气要先扬后抑,读到结尾“我为斯民叹息还叹息”的时候,语速要再次放缓,语气要沉重,读出无奈叹息的感觉。断句的时候要按照七言、五言的句式节奏断开,不要打破诗句的结构。
句式仿写指导
可以仿写诗中的反问句式和对比句式来加强表达力度。比如“孰云润泽在枯荄,阛阓饿民涷欲死”的反问对比句式,先用大众的普遍认知做铺垫,再用反差极大的现实形成对比,适合用来写批判类的文章。还有“皎洁既同君子节,沾濡多著小人面”的转折对比句式,用同一个事物的两种不同属性做对比,适合用来写抒情或者议论类的内容。仿写的时候要注意前后句的逻辑关联,反差越明显,表达的力度就越强。
名句应用场景
核心名句“徒能自卫九重间,岂信车辙血,点点尽是农夫哭”适合用在批判特权阶层享乐建立在底层劳动人民付出之上的主题写作中。比如写关于民生关怀、社会公平、反对官僚主义的作文时,可以引用这句诗来增强说服力。也可以用在评论一些不顾民生的不合理政策的文章里,用来表达对底层群体的同情。这句诗的情感冲击力很强,适合放在议论文的论点之后作为论据使用,能有效提升文章的情感感染力。
关联知识图谱
新乐府运动同体裁|同流派
本诗属于新乐府体裁,是中唐新乐府运动的代表作品之一。新乐府运动是元稹、白居易等人倡导的诗歌革新运动,主张诗歌要反映社会现实,发挥批判作用,本诗的创作理念完全符合新乐府运动的核心主张。
《卖炭翁》(白居易)同主题
本诗和白居易的《卖炭翁》都是中唐新乐府的代表作品,都是描写底层百姓被官府剥削的悲惨遭遇,主题都是批判苛政、同情民生,创作风格都属于现实主义。

名句 CLASSIC LINES

徒能自卫九重间,岂信车辙血,点点尽是农夫哭
该句是本诗的核心名句,直白揭露了统治阶层的享乐完全建立在底层百姓的血泪之上的残酷现实。该句摆脱了古典诗歌含蓄抒情的传统,直接以血与哭的强烈意象形成视觉与情感冲击,后世凡论及中唐现实主义诗歌,均会引用该句作为批判力度最强的代表例句,被各类中国文学史教材广泛收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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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刘叉
唐代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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