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释秘演

苏舜钦 · 宋

高车大马阗上京，释曰演者何声名。

当年余尝与之语，实亦可喜无俗情。

作诗千篇颇振绝，放意吐出吁可惊。

不肯低心事镌凿，直欲淡泊趋杳冥。

落落吾儒坐满室，共论悫若木陷钉。

卖药得钱辄沽酒，日费数斗同醉醒。

伤哉不栉被佛缚，不尔烜赫灶名卿。

数年不见今老矣，自说厌苦居都城。

垂颐孤坐若痴虎，眼吻开合犹光精。

雄心瞥起忽四顾，便拟击浪东南行。

开春余行可同载，相与旷快观沧溟。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同情

创作背景

欧阳修与秘演交游

此诗创作于北宋仁宗时期，具体年份约在庆历年间。秘演是当时著名的诗僧，与欧阳修、石曼卿等文人交往密切。诗中“数年不见今老矣”表明这是久别重逢后的赠诗。创作背景与北宋汴京（今开封）的文人交游文化密切相关，当时士大夫与僧道之间的诗文唱和是普遍现象。欧阳修通过此诗记录了与秘演的友谊，并反映了当时部分僧人虽入空门却仍保有文人情怀与济世雄心的社会现象。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此诗为五言古诗体裁。五言古诗是汉魏时期形成并成熟的诗歌形式，每句五字，篇幅不限，不求对仗，不拘平仄，用韵自由。它继承了《诗经》四言诗和《楚辞》的抒情传统，至汉代乐府民歌中大量出现五言句式，后经文人创作发展为独立诗体。五言古诗在唐代达到艺术巅峰，与律诗、绝句并列，是表达复杂情感、叙述事件的重要载体。其语言质朴自然，节奏舒缓，适合表达深沉、悠远或慷慨激昂的情感。欧阳修作为北宋文坛领袖，其五言古诗承袭韩愈以文为诗的特点，兼具叙事与抒情功能。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是诗人对友人秘演和尚的复杂情感。首先是对秘演才华与高洁品格的由衷欣赏，赞其诗才出众、不慕荣利。其次是对秘演晚年困顿、老病孤独境遇的深切同情，流露出真挚的关怀。最后是发出同游沧海的邀请，体现了诗人对自由旷达生活的向往，以及与友人共享山水之乐的期待。情感层次丰富，从赞美到同情再到邀约，真挚动人，展现了欧阳修重情重义的一面。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阗”（tián）：充满、填塞，形容车马众多。“释”：佛教徒，和尚。“镌凿”：雕琢，指刻意修饰诗文。“杳冥”：幽暗深远之处，喻指淡泊超脱的境界。“落落”：形容人品性孤高，不随流俗。“悫”（què）：诚实，谨慎。“木陷钉”：比喻讨论问题深入扎实，像钉子钉入木头。“不栉”：不束发，指僧人。“佛缚”：被佛教戒律束缚。“烜赫”：声名显赫。“灶名卿”：指在朝为官，光耀门楣。“垂颐”：下巴下垂，形容老态。“瞥起”：突然兴起。“击浪”：拍击波浪，喻指远行。“沧溟”：大海。

逐句白话释义

高大的车马挤满了京城，这位叫演的和尚有什么名声呢？当年我曾经和他交谈，确实令人欣喜，没有庸俗的情调。他作诗上千篇，风格卓异出众，随意抒发心意，写出的诗句令人惊叹。他不肯降低心志去雕琢字句，一心想要达到淡泊深远的境界。我们这些孤高的儒生坐满屋子，一起讨论问题，诚实深入得像钉子钉进木头。他卖药赚了钱就去买酒，每天喝好几斗，与我一同醉醒。可叹啊，他虽不受世俗束缚，却被佛法所困，不然他定能声名显赫，成为朝廷重臣。几年不见，如今他已老了，自己说厌倦了住在都城。他下巴低垂，独自呆坐像只痴傻的老虎，但眼睛开合之间仍有精光。忽然间，他的雄心壮志被激起，环顾四周，便打算乘风破浪向东南方远行。等到开春我出行时，可以同船共载，一起畅快地观赏那苍茫的大海。

全诗主旨概括

这首诗是欧阳修写给诗僧秘演的赠别诗。全诗围绕秘展开，首先通过对比京城繁华与秘演的声名，引出对他的回忆。接着高度赞扬秘演的诗才与淡泊性情，描述他们志同道合的交往。然后笔锋一转，表达对秘演被佛门束缚、未能施展抱负的惋惜，以及对他年老困居都城的同情。最后，通过刻画秘演虽老却雄心不灭的形象，发出同游沧海的邀请。核心主旨是表达对友人才华与品格的欣赏，对其人生际遇的感慨，并寄托了诗人自身对自由超脱生活的向往。

跨学科 · 是什么

北宋汴京都市文化历史学

诗句描绘了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车马喧嚣的繁华景象。北宋时期，汴京作为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人口超过百万，是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城市布局打破了唐代的坊市制度，商业活动昼夜不息。诗中“高车大马”反映了当时官员、富商等社会上层人士的出行方式，也是都市繁荣的直观体现。这种繁华景象在《清明上河图》等宋代绘画中也有生动描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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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诵读节奏与语气

本诗为五言古诗，诵读时宜采用平稳舒缓的节奏，每句五字，可按“二三”或“二一二”节奏断句。开篇“高车大马阗上京”语气可略带铺陈，读出繁华之感。“释曰演者何声名”宜用疑问语气，引出人物。中间赞其诗才部分，语气应充满欣赏与赞叹。“伤哉”句需转为沉郁惋惜。“雄心瞥起”两句要读出突然昂扬、充满力量的感觉。结尾邀约部分，语气应转为开阔、畅快。全诗情感起伏，诵读时需随诗意调整语气轻重与节奏缓急。

人物刻画句式仿写

诗中刻画秘演形象的手法值得学习。例如“垂颐孤坐若痴虎，眼吻开合犹光精”，运用比喻（痴虎）和细节描写（眼吻开合），生动刻画出人物老迈却精神矍铄的神态。仿写时可学习这种“外貌神态+比喻/细节”的句式来刻画人物。例如：“佝偻独行如老松，目光扫过仍锐利。” 再如“雄心瞥起忽四顾”，用“瞥起”、“四顾”两个连续动作瞬间展现人物内心波澜，仿写时可学习用精准的动词组合来表现人物心理的突然变化。

名句化用场景

“雄心瞥起忽四顾，便拟击浪东南行”这两句名句，可用于多种写作场景。在记叙文中，可用于描写一位老人或身处困境之人突然重燃斗志、计划远行或创业的瞬间。在议论文中，可作为论据，论证“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或“突破环境束缚，追求理想”的观点。在散文中，可用来抒发个人渴望改变现状、奔赴远方的豪情。使用时需注意上下文语境，确保化用自然贴切，能准确传达原句中“虽处困境，壮心不已”的核心意境。

关联知识图谱

王维《送元二使安西》同主题

两首诗都属于赠别题材，但情感基调不同。王诗清新含蓄，充满对友人前程的关切与离别的惆怅；欧诗则质朴直率，在赠别中融入了对友人一生的评价与感慨，并发出同游的邀请，情感更为复杂深沉。

韩愈诗歌风格同手法

欧阳修此诗体现了宋诗“以文为诗”的特点，这与唐代韩愈的诗歌革新一脉相承。诗中多用散文句法（如“释曰演者何声名”）、虚词（如“实亦”、“不肯”），并注重叙事与议论，语言质朴如话，这正是对韩愈打破诗歌固有节奏、引入散文笔法的继承与发展。

名句 CLASSIC LINES

雄心瞥起忽四顾，便拟击浪东南行

此二句是全诗最富感染力的名句。它生动刻画了秘演和尚虽年老却雄心未泯的形象，“瞥起”、“四顾”动作迅疾，展现了其内心突然涌起的豪情。“击浪东南行”则化用《庄子》典故，以大鹏击水、远游沧溟的意象，象征秘演渴望挣脱束缚、追求自由的壮志。这两句将人物的神态、心理与宏大志向融为一体，语言简练而意境开阔，成为后世形容老当益壮、志在千里的经典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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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苏舜钦 1008年-1048年（一说1049年）

北宋中期官员、诗文革新运动重要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