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酒十章 四

有酒有酒兮黯兮溟,仰天大呼兮。

天漫漫兮高兮青,高兮漫兮吾孰知天否与灵。

取人之仰者,无乃在乎昭昭乎曰与夫日星。

何三光之并照兮,奄云雨之冥冥。

幽妖倏忽兮水怪族形,鼋鼍岸走兮海若鬬鲸。

河溃溃兮愈浊,济翻翻兮不宁。

蛇喷云而出穴,虎啸风兮屡鸣。

污高巢而凤去兮,溺厚地而芝兰以之不生。

葵心倾兮何向,松影直而孰明。

人惧愁兮戴荣,天寂默兮无声。

呜呼!

天在云之上兮,人在云之下兮。

又安能决云而上征,呜呼。

既上征之不可兮,我奈何兮杯复倾。

基础信息 BASIC

创作背景
元稹贬谪江陵时期创作
本诗作于唐宪宗元和五年(公元810年)左右,当时元稹任监察御史,因弹劾违法权贵、触怒宦官集团,被贬为江陵府士曹参军。此时中唐朝政昏暗,宦官把持兵权、干预朝政,又逢连年灾异,社会矛盾尖锐。元稹借饮酒问天的形式,以自然异象暗喻社会乱象,抒发对现实的不满,是典型的“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现实主义作品。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属于唐代新乐府运动范畴下的杂言歌行体裁,是古体诗的一种,无严格平仄、押韵限制,形式灵活自由,便于抒发强烈情感、反映社会现实。杂言歌行起源于汉魏乐府,经李白、杜甫等诗人发展,到中唐元白新乐府运动时期走向成熟,核心主张为“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强调文学的现实批判功能,是唐代现实主义诗歌的核心载体之一。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三层:第一层是对中唐元和年间宦官专权、奸佞当道、朝政昏暗的强烈批判,第二层是对正直士大夫被排挤、贤才埋没的不满与痛惜,第三层是自身遭贬谪、济世抱负无法实现的愤懑与无奈,最后落脚于借酒浇愁的超脱情绪,情感层次丰富,既饱含家国情怀,又有真切的个人情感抒发。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黯兮溟”指天色昏暗浑浊的样子,这里暗喻时局不明朗。“三光”是我国古代对太阳、月亮、星星三类天体的统称。“奄”是忽然、骤然的意思,用来形容变故发生的速度极快。“鼋鼍”分别指大鳖和扬子鳄,是古代文献里常见的水生异兽。“海若”是我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海神名字,最早出自《庄子》。“济”指济水,是古代“四渎”之一,曾与黄河、长江、淮河并称。“上征”指向上飞升,这里比喻进入朝堂、实现政治抱负。“杯复倾”指再次倒满酒,呼应开篇的饮酒主题,暗含借酒浇愁的情绪。
逐句白话释义
开篇点题,说有酒摆在面前,只觉得天地昏暗一片,忍不住仰头朝天呼喊。天空高远辽阔,呈现出深深的青色,这么高这么远,我怎么能知道上天是不是真的有灵验呢。人们之所以敬仰上天,无非是因为天上有日月星辰,能把光明洒向人间。为什么本来日月星三光共同照耀的明亮天地,忽然就被乌云密雨遮蔽得昏暗无光。暗处的妖物纷纷现身,水里的精怪也现出原形,大鳖鳄鱼爬到岸边,海神和巨鲸正在恶斗。黄河泛滥变得浑浊不堪,济水翻腾久久不能平静,蛇喷着云爬出洞穴,虎伴着风不断咆哮。高高的鸟巢被污染,凤凰只能飞走,大地被淹没,连芝兰这样的香草都无法生长。向日葵向来跟着太阳转,现在不知道该朝向哪里,松树长得挺拔直立,也没人能看见它的正直。人们满怀愁绪地表面维持着太平光景,上天却始终沉默没有任何回应。唉,天在乌云的上面,人在乌云的下面,又怎么能冲破云层飞上去呢,既然向上攀登的路走不通,我也只能再倒一杯酒借酒浇愁了。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这首诗是《有酒十章》组诗的第四首,围绕饮酒、问天两个核心意象展开。诗人没有直接写自己的遭遇,而是用大量自然异象来暗喻当时的社会现实。遮蔽天日的云雨,指代那些把持朝政、欺上瞒下的奸佞小人。各种作乱的妖魔鬼怪,指代朝堂上为非作歹的贪官污吏和地方恶势力。飞走的凤凰、无法生长的芝兰,指代像诗人一样正直却被排挤的忠臣贤士。全诗表面是在质问上天为什么纵容乱象,实际是在控诉昏暗的朝政。诗人抒发了自己空有报国之志,却被排挤贬谪、没有办法施展抱负的苦闷。最后回到饮酒的主题,表现出理想无法实现时,只能借酒浇愁的无奈心情。整首诗的情绪从最初的愤懑激昂,一步步过渡到最后的深沉无奈。字里行间都能感受到诗人对国家前途的担忧和对自身遭遇的不平。
跨学科 · 是什么
中唐元和朝政背景历史学
这首诗创作于中唐元和五年,也就是公元810年前后。当时唐宪宗在位,初期虽然有志改革,但宦官专权的问题已经十分严重。宦官不仅掌握了禁军兵权,还能干预朝政任免,大量排挤正直的文官。诗人元稹当时担任监察御史,因为弹劾违法的权贵,遭到报复被贬到江陵。元和年间确实发生过多次水灾、日食等自然灾异,朝堂上也有官员借灾异要求惩治奸佞。诗人就是结合自己的遭遇和当时的灾异传闻,写下了这首充满愤懑的作品。用自然异象映射朝政得失,是我国古代文学常见的创作手法,有深厚的文化传统。这首诗也侧面反映了中唐时期士大夫阶层面对朝政昏暗的普遍苦闷情绪。这段历史在《旧唐书》《新唐书》的元稹传记和宪宗本纪中都有明确的记载。了解这一背景,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诗中蕴含的真实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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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这首诗是杂言歌行,诵读时节奏不用太规整,要跟着情绪变化调整。开篇“有酒有酒兮黯兮溟,仰天大呼兮”要读得沉重,后半句“仰天大呼兮”可以稍微提高音量,带出呼喊的感觉。“天漫漫兮高兮青,高兮漫兮吾孰知天否与灵”要读得缓慢,带着困惑和质问的语气。描写异象的部分,从“何三光之并照兮”到“松影直而孰明”,语速要逐渐加快,情绪逐渐激昂,表现出乱象迭生的紧迫感。“人惧愁兮戴荣,天寂默兮无声”要放慢语速,压低声音,带出沉重压抑的感觉。“呜呼!天在云之上兮,人在云之下兮”情绪再次上扬,读出愤懑的感觉。“又安能决云而上征,呜呼”要读出无可奈何的失落感。最后“既上征之不可兮,我奈何兮杯复倾”要读得缓慢低沉,表现出借酒浇愁的无奈。整体语气要贴合诗人的情绪变化,从沉重到激昂再到失落,起伏要自然。句末的“兮”字可以稍微拖长音,体现古歌行的韵律感。
基础句式仿写指导
这首诗的核心句式是“有XX兮XX,仰XX兮XX”的骚体句式,非常适合用来抒发强烈的情绪。仿写的时候可以先确定你要抒发的核心情绪,比如失落、愤懑、困惑都可以。开篇可以先点出一个和你情绪匹配的具象事物,比如茶、风、月都可以,代替原文中的“酒”。接下来可以用一个动作来引出你的情绪,比如原文的“仰天大呼”,你可以写“凭栏远望”“对月长叹”之类的动作。中间部分可以用几个排比式的意象,来烘托你的情绪,不用完全像原文一样写异象,也可以写日常的景物。要注意每句的语气助词“兮”的位置,不用每句都加,可以隔几句加,保持韵律感就可以。最后要回到开篇的具象事物,形成首尾呼应,比如原文最后回到“杯复倾”,你可以写“茶复温”“风复起”之类的内容。仿写的时候不用刻意追求押韵,只要读起来通顺,情绪连贯就可以。这种句式非常适合用来写抒情类的小作文或者随笔,能快速增强文字的感染力。写完之后可以多读几遍,调整语序,让情绪表达更顺畅。
核心名句日常写作应用
这首诗的核心名句是“既上征之不可兮,我奈何兮杯复倾”,可以用来形容理想无法实现的无奈情绪。当你写关于努力后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文章时,可以引用这句话。比如写自己备考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考上目标院校的心情,就可以用这句诗来表达失落和无奈。也可以用在写历史人物的文章里,比如写屈原、岳飞、文天祥等壮志未酬的人物时,引用这句话来烘托他们的心情。引用的时候可以直接用原句,也可以稍微化用,比如改成“既然向上攀登的路走不通,我也只能像古人说的‘既上征之不可兮,我奈何兮杯复倾’,暂时停下脚步调整自己”。这句话还可以用在朋友失意的时候,用来安慰对方,表达对对方情绪的理解。要注意这句话的情绪比较低沉,不要用在积极向上的主题文章里,避免违和。引用的时候最好稍微解释一下这句诗的含义,让不太熟悉古诗的读者也能明白你要表达的意思。这句诗自带一种豁达的无奈感,比直接说“我没办法了”要更有文学性。日常发朋友圈抒发情绪的时候用,也会显得很有文化底蕴。
关联知识图谱
屈原《天问》同手法
这首诗的核心创作手法是“问天”,也就是通过质问上天来抒发自己的不满和困惑。这种创作手法最早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屈原的《天问》。屈原在被流放的时候,写下《天问》,一口气问了上天一百多个问题,抒发自己对楚国朝政的不满和对真理的追问。元稹这首诗的问天手法,正是对屈原《天问》创作传统的继承。两首诗都是作者在遭遇贬谪、理想无法实现的时候写的,核心情绪有很高的相似性。都没有直接写自己的具体遭遇,而是通过对天地、自然、历史的追问,来暗喻现实的不公。这种问天的手法,能让作者的情绪表达更含蓄,也更有冲击力,避免了直接控诉的直白。后世还有很多诗人都用过这种手法,比如李白、苏轼的作品里都能看到问天的内容。了解这个关联,能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中国古代抒情文学的传承脉络。也能更深刻地感受到历代正直文人面对不公遭遇时的共同情绪。

名句 CLASSIC LINES

既上征之不可兮,我奈何兮杯复倾
这句诗是全诗的点睛之笔,既呼应了开篇的“有酒”主题,又收束了全诗的情感,把诗人理想无法实现的无奈、愤懑与超脱表现得淋漓尽致,余味悠长。该句常被后世用来表现壮志难酬的失落情绪,是古典诗词中描写失意心态的经典名句,具有很高的传播度和文化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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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元稹 779年-831年,唐代宗大历十四年至文宗大和五年
唐代官员、诗人,新乐府运动倡导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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