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忽苦舌疡甚不能饮食惫卧一榻戏成

君不见东坡昔步虎溪月,夜听溪声广长舌。

溪声不断流不枯,此段磊落真丈夫。

一生吾伊换喑呜,嗟哉三寸予岂无。

公子搢绅陈礼法,枕曲无思噤如蛤。

辩士说客谈纵横,叱牛惟解供力耕。

尔来更自作奇痛,昼苦吟呻夜妨梦。

伏床啜粥犹漓浪,脔肉持将堪底用。

太仓受禾三百廛,大官烹羊俱鼎膻。

瀛洲给膳称学士,饱食端居今六年。

生平元不负此舌,欲办一奇了无说。

更憎此舌工负予,乃复累我七尺躯。

鸱夷榼载鸬鹚杓,向口低眉辄前却。

齿牙助桀复摇落,误杀流涎孤快嚼。

仰天大笑绝冠缨,舌兮腹兮谁重轻。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七言古诗
情感旷达 · 自嘲
创作背景
陆游晚年病中所作
此诗创作于陆游晚年闲居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期。诗题明确点明时间为“十一月十五日”,事件为突发严重的舌疡(口腔溃疡),导致无法正常饮食,只能虚弱地卧于榻上。诗人以“戏成”为题,表明是以游戏笔墨记录此次病痛经历,是其晚年生活状态与心境的真实写照。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此诗体裁为七言古诗,属古体诗范畴,句式整齐,每句七言,不严格受近体诗格律束缚,篇幅较长,便于叙事抒情。陆游擅长此体,用以表达复杂情感与生活细节。
情感 · 解读
诗歌核心情感是诗人因舌疡剧痛、饮食困难而产生的身体痛苦与精神苦闷。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哀叹,而是以戏谑自嘲的口吻,将个人病痛与历史典故、人生际遇相联系,最终在“仰天大笑”中展现出一种超越病痛的豁达与幽默,体现了其坚韧乐观的个性。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1. 舌疡:舌头上的溃疡。2. 广长舌:佛教语,形容能言善辩,此处形容溪声悠长。3. 磊落:形容胸怀坦荡,气概不凡。4. 吾伊:读书声。5. 喑呜:失声,说不出话。6. 搢绅:插笏于带间,指官员或士大夫。7. 枕曲:枕着酒曲,指嗜酒。8. 噤如蛤:像蛤蜊一样闭口不言。9. 纵横:合纵连横,指游说策略。10. 漓浪:形容粥汤淋漓流淌的样子。11. 脔肉:切成块的肉。12. 太仓:京城储粮大仓。13. 瀛洲:传说中仙山,唐代借指翰林院。14. 鸱夷榼:皮制的酒囊。15. 鸬鹚杓:鸬鹚形状的酒杓。16. 绝冠缨:挣断了帽缨。
逐句白话释义
1-2句:您没看见苏东坡当年曾在虎溪月下漫步,夜晚听着溪水声,那声音就像佛说的广长舌一样。3-4句:溪水声不断,溪流永不干涸,这份磊落气概真是大丈夫。5-6句:我一生把读书声换成了失声喑哑,唉,我难道没有这三寸舌头吗?7-8句:那些公子士绅讲究礼法,却像嗜酒的蛤蜊一样闭口无言。9-10句:那些辩士说客谈论合纵连横,可吆喝牛时只知道用力耕地。11-12句:近来舌头更生出奇痛,白天苦于呻吟,夜晚妨碍做梦。13-14句:趴在床上喝粥,粥汤还淋漓流淌;拿着块肉,又能有什么用呢?15-16句:太仓里收着三百廛的禾谷,大官们烹煮全羊,鼎中都是膻味。17-18句:瀛洲仙境供给学士膳食,我饱食终日、端坐无事已经六年了。19-20句:我这辈子本来对得起这舌头,想办件奇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21-22句:更恨这舌头善于辜负我,连累我这七尺之躯。23-24句:皮酒囊装着鸬鹚杓酒具,送到嘴边就低头皱眉往后退。25-26句:牙齿还帮着作恶又摇动脱落,耽误了独自痛快咀嚼流口水的乐趣。27-28句:仰头向天大笑,连帽缨都挣断了;舌头啊肚子啊,到底谁更重要?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这首诗以“戏谑”的笔调,详细描述了诗人突发舌疡后的剧烈痛苦与生活窘境。全诗围绕“舌”展开,先以苏轼听溪的典故赞美“舌”的雄辩与磊落,再对比现实中士绅、辩士、农夫对“舌”的不同运用,转而自嘲病舌不仅无用,反而成为痛苦的根源,连累身体。最后在无法饮食、齿牙摇落的困境中,诗人以“仰天大笑”的狂放姿态,发出“舌与腹孰轻孰重”的诘问,将生理痛苦升华为一种幽默豁达的人生思考。
跨学科 · 是什么
宋代文人生活与疾病历史学
诗中“瀛洲给膳称学士”反映了宋代翰林学士等高级文官享有优厚的物质待遇。陆游曾任枢密院编修官等职,晚年奉祠闲居,诗中“饱食端居今六年”是其晚年生活状态的写照。舌疡(口腔溃疡)是常见疾病,但严重时会影响饮食和言语,对依赖笔舌的文人而言是巨大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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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诵读节奏与语气
此诗为七言古诗,诵读时节奏可稍自由,大致按“四三”或“二二三”顿挫。开篇“君不见”三字需读出提请注意的语气。中间描述病痛处,语速可放缓,语气带苦闷与无奈。结尾“仰天大笑”四字需读出豪放不羁、豁然开朗之感,最后诘问语气应上扬,带思索与调侃意味。
句式与修辞仿写
1. “君不见……”的起兴句式,可用于引出历史人物或典故,增强文章气势。2. “一生……换……”的对比句式,可用于概括人生经历或选择。3. “尔来更自……”的转折递进句式,可用于描述情况的变化或加剧。4. 结尾的“……兮……兮谁重轻”的诘问句式,可用于对两种事物或价值进行反思性提问。
名句写作应用
“仰天大笑绝冠缨,舌兮腹兮谁重轻”可用于以下场景:1. 描写人物在经历挫折、困境后,突然想通、豁达开朗的瞬间。2. 在议论“精神追求与物质需求”、“表达与生存”等话题时,作为富有张力的引子或论据。3. 在自述经历困境并最终释怀的文章结尾,用以升华主题,展现豪情。
关联知识图谱
苏轼听溪典故同典故|人物关联|历史关联
诗开篇即引用苏轼(东坡)游庐山虎溪、夜听溪声的典故,以苏轼的旷达形象起兴,与自身病痛形成对照。
舌疡病症同类生活体验
全诗核心描写对象即舌疡带来的痛苦体验,如疼痛、进食困难、影响言语和睡眠,是古今常见的健康问题。
陆游诗歌中的乐观精神同作者|同主题
此诗以“戏成”为题,结尾“仰天大笑”,体现了陆游在困境中常有的幽默与豁达,与其《游山西村》“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等诗句精神相通。

名句 CLASSIC LINES

仰天大笑绝冠缨,舌兮腹兮谁重轻
此为全诗结尾名句。诗人忍受病痛折磨后,最终以“仰天大笑”的豪放姿态,连帽缨都挣断了,发出“舌头和肚子,到底谁更重要”的诘问。此句将生理痛苦升华为哲学思辨,以夸张的狂放姿态消解了病痛的沉重,展现了陆游特有的幽默与豁达,极具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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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岳珂 1182/1183 - 约1245年后
南宋官员、史学家、文学家、书法收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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