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裴员外以诗代书

浩荡：这里指青年时期不受拘束、胸怀开阔的状态。脱略：不在意、轻视的意思。碣石馆、燕王台：都是战国时期燕昭王为招揽人才修建的场所。鲸鲵：这里用来比喻犯上作乱的叛军。驽骀：原本指劣马，这里是作者对自己才能的谦称。琼瓌：原本指美玉，这里用来比喻裴员外寄来的诗作非常珍贵。埙箎：两种古代的乐器，合奏的时候声音非常和谐，这里用来比喻两人的情谊非常投合。自咍：自己嘲笑自己的意思。

我年轻的时候胸怀开阔不受拘束，把世俗的小事都看作尘埃一样。我不在意身外的琐碎事务，结交的都是天下有才能的人。我独自一人赶着车去到燕赵大地，站在那里心里满是悠远的情怀。哪里知道在战乱的岁月里，忽然舒展了我平生的抱负。我只高兴和你聊天的内容非常高明，哪里顾得上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我们在碣石馆题写诗句，在燕王台上尽情喝酒。向北望去就是沙漠的边缘，漫天都是皑皑的白雪。我到了边境也没有好的退敌策略，浏览古迹只能空自徘徊。乐毅是我同情的人，他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反而被君王猜疑。荆轲是我感到悲伤的人，他去了秦国就再也没有回来。信守承诺很多时候会走上死路，为公尽忠反而成了惹祸的根源。我和你从那时候告别，常常害怕时光匆匆流逝。没想到我们都已经变老了，才又能放下礼数无拘无束地交往。你们兄弟就像西晋的陆机陆云两兄弟一样有才华，你们的声名和晋代的八裴一样响亮。乙未年将星出现异象，叛臣趁着天灾发动叛乱。胡人的骑兵进犯龙山，皇帝的车驾经过马嵬坡。上千的官员没有可以依靠的人，百姓只能白白地悲哀。诛杀叛臣连鬼神都被惊动，安定李唐王朝天地都重新开朗。我在战乱中奔波，忽然遇上了朝廷平叛的大好时机。我拿着符节出兵到淮河流域，进入幕府征召楚地的人才。我发誓一定要剪除叛军，永远竭尽我微薄的能力。那些小人太不仁义，进谗言陷害我让我陷入人生低谷。幸好皇帝圣明，光辉照耀到所有地方。我被派到洛阳宫留守，詹事府里只剩下满地的荒草。那时候正在清扫叛军的残余势力，还没有消灭叛军的首领。我们背靠黄河摆下长长的包围圈，军队疲惫将领也不听指挥。败退的军队像风火一样迅猛，散兵游勇到处抢劫杀人。一晚上瀍水洛水一带的百姓都逃空了，百姓们活得非常艰难。官员们都逃到荒野里，我想要赶往江淮地区。我一路跋涉到宛叶一带，惶惶不安地栖息在襄邓的偏僻角落。城池是多么萧条，房屋都已经坍塌毁坏。到处都是纵横的荆棘，只能看见一堆堆的瓦砾。走路的人都面无血色，战死的尸骨上都长满了青苔。后来我被任命为彭州太守，才有机会到朝堂拜见皇帝。我激动地仰望朝堂上排列整齐的官员，很高兴能为朝廷建言献策。我驾着驿车到偏远的藩地出使，心里的忧思郁结很难排遣。饱受战乱的百姓纷争诉讼很多，赋税像山崖一样沉重。我想念的人都在京城一带，都是像宓不齐那样的好官。自从你被任命为郎官，名声就像天上的星宿一样闪耀在京城。你哪能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看我，只能寄来你珍贵的诗作。金玉本来就价值很高，埙和箎的声音本来就容易和谐。我在清秋时节高声朗诵你的诗作，凉风吹过院子里的槐树。谁能想到在这战乱的年代，只有我们还坚守着道义的名声。我读着你悼念陈侯的诔文感到辛酸，像季鹰一样端着酒杯叹息。我们多次在白天分手，青春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躺着看嵇康的文章，愁闷地回忆太常的斋戒生活。我写这首酬赠的诗也只是聊表心意，高声歌唱之后还自己嘲笑自己。

全诗是高适写给友人裴员外的酬赠作品，整体按照时间顺序梳理了自己从青年漫游、边塞从军、经历安史之乱、仕途坎坷到晚年任职蜀地的整段人生经历。诗中既抒发了自己对人生起伏、时光流逝的感慨，也表达了对安史之乱给国家百姓带来巨大灾难的痛惜，更传递了和裴员外相交多年的深厚知己情谊。整首诗内容真实饱满，情感真挚质朴，是了解高适生平的重要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