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率府程录事还乡

鄙夫行衰谢,抱病昏妄集。

当时往还人,记一不识十。

程侯晚相遇,与语才杰立。

熏然耳目开,颇觉聪明人。

千载得鲍叔,末契有所及。

意钟老柏青,义动修蛇蛰。

若人可数见,慰我垂白泣。

告别无淹晷,百忧复相袭。

内愧突不黔,庶羞以赒给。

素丝挈长鱼,碧酒随玉粒。

途穷见交态,世梗悲路涩。

东风吹春冰,泱莽后土湿。

念君惜羽翮,既饱更思戢。

莫作翻云鹘,闻呼向禽急。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劝诫 · 惜别 · 身世
创作背景
乾元元年春作于长安
乾元元年春作于长安 — 本诗作于唐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春,当时杜甫任左拾遗,因房琯案触怒肃宗,仕途受阻,贫病交加困居长安。偶然结识率府录事参军程某,二人相交甚欢,不久程某辞官还乡,杜甫设宴送别时创作此诗相赠。创作时间学界主流观点认同为乾元元年,少数观点认为作于至德二载。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五言古诗是中国古代汉族诗歌体裁,全篇以五字句为基本构成单位,属于古体诗范畴,无严格平仄、粘对限制,押韵灵活自由。该体裁起源于汉代,经魏晋南北朝发展后在唐代达到鼎盛,杜甫是唐代五言古诗的集大成者之一,本诗是其五古创作的典型代表作品。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分为四层:一是诗人贫病交加时结识才杰之士程录事的知遇欣喜,二是对程录事辞官还乡的深切惜别,三是对自身困守长安、仕途受挫的身世感慨,四是对友人归乡后谨言慎行、勿急于仕进的恳切劝诫。历代注家对该情感内核的解读基本无争议,符合杜甫中年诗作重写实、重真情的一贯风格。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率府、录事
率府是唐代东宫下辖的官署,主要负责东宫的警卫、仪仗等事务。录事是录事参军的简称,是率府内的低级官员,主要负责文书处理、监察纠举等工作。程录事就是在率府担任录事参军的程姓官员,是杜甫在长安偶然结识的友人。这两个都是唐代官职名称,理解词义就能明确诗题含义,知晓友人的身份背景。
鲍叔、突不黔
鲍叔指春秋时期齐国大夫鲍叔牙,他与管仲是挚友,十分了解管仲的才能,留下了管鲍之交的典故。这里杜甫用鲍叔比喻程录事,说程录事像鲍叔了解管仲一样懂自己。突不黔的“突”指烟囱,“黔”是黑色,意思是烟囱还没被熏黑就搬走了,这里是杜甫说自己家穷,经常开不了伙,连烟囱都没熏黑的机会。
逐句白话释义
我年纪渐老身体衰弱,抱病在身经常神志昏乱。往常和我来往的熟人,现在十个里也记不住一个。很晚才遇到程先生你,和你交谈发现你才华出众堪称英杰。和你聊天像被暖风吹拂,耳目一下子清明,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千年之后我竟遇到了鲍叔一样的知音,晚年也能交到如此投契的好友。你的意志像老柏一样常青,义气能让冬眠的长蛇都苏醒。如果能经常见到你这样的人,足以安慰我这白头老人的愁苦。可你没停留多久就要告别,各种忧愁又重新涌上心头。我愧疚自己家贫连烟囱都没熏黑,还是尽力准备了些美食招待你。用素丝穿起鲜鱼,还有清酒和白米相送。走投无路时才看清世态人情,世道阻塞时更感慨前路艰难。东风吹化了春天的寒冰,广阔的大地都变得湿润。我知道你珍惜自己的羽翼,生活安稳后更要懂得收敛。不要做翻云覆雨的猛鹘,听到召唤就急着向猎人飞去。
全诗主旨概括
本诗是杜甫送别友人程录事还乡的作品,首先写自己年老贫病、记忆力衰退的窘迫现状,然后写遇到才华出众的程录事后的欣喜之情,把程录事比作自己的知音鲍叔牙。接着写与友人相处的愉悦,以及友人要离开的不舍,最后写自己设宴为友人送行,感慨世态炎凉,同时劝诫友人回乡之后要谨慎行事,不要急于出仕。
跨学科 · 是什么
唐代东宫官制历史学
率府是唐代东宫的属官机构,唐代太子的东宫仿照中央朝廷设置了一套完整的官署,十率府是东宫的军事机构,主要负责太子的安保、仪仗等工作。录事参军是率府中的事务官,级别很低,掌握的权力也不大,很多下层士人会先担任这类官职积累资历。程录事担任的就是这类官职,后来选择辞官还乡,这在唐代安史之乱后的官场中十分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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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诵读本诗时整体语气要沉郁平缓,符合杜诗的一贯风格。开头四句语速要稍慢,语气低沉,读出诗人贫病交加的颓丧感。五到十句语速稍快,语气稍微上扬,读出遇到知音的欣喜感。十一到十八句语气又转沉,读出送别友人的不舍和对世态的感慨。最后四句语气要恳切,读出对友人的劝诫之意。每句停顿按照五言诗常规节奏,采用二三停顿,比如“鄙夫/行衰谢,抱病/昏妄集”。
基础句式仿写指导
可以仿写本诗中先抑后扬的句式,先写自己的低落处境,再写遇到某个人或者某件事之后的转变,比如“我近日状态低迷,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直到上周遇到了那位老学者,和他聊了一下午顿时觉得茅塞顿开,之前的困惑全部消散了”。也可以仿写“途穷见交态,世梗悲路涩”的对仗句式,用两个并列的句子表达人生感悟,仿写时要注意前后两句对仗工整,语义相关。
名句写作应用指导
“途穷见交态,世梗悲路涩”可以用在感慨世态炎凉的写作场景中,比如写自己遇到挫折之后周围人态度转变的经历时,就可以用这句诗引出自己的感慨。也可以用在写社会现实的议论文中,用来论证困境最能考验人心的观点,比如“古人说‘途穷见交态,世梗悲路涩’,只有当人陷入低谷的时候,才能看清身边的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关联知识图谱
管鲍之交历史典故同典故
本诗中杜甫用鲍叔比喻程录事,说自己遇到了像鲍叔牙一样的知音。管鲍之交的典故出自《史记·管晏列传》,讲的是春秋时期鲍叔牙和管仲的友谊,鲍叔牙深知管仲的才能,即使管仲多次做生意占自己便宜、打仗时逃跑,鲍叔牙也能理解他,还向齐桓公推荐管仲做宰相。这个典故后来一直用来形容朋友之间彼此信任、相知很深的关系,和诗中杜甫与程录事的关系完全契合。

名句 CLASSIC LINES

途穷见交态,世梗悲路涩
该句以极凝练的语言概括了封建时代士人失意后的普遍遭遇,具有极强共情力。清代仇兆鳌《杜诗详注》评价此句“写尽世俗情态,语极沉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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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杜甫 712-770
唐代著名诗人,曾任检校工部员外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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