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堂

昔我去草堂,蛮夷塞成都。

今我归草堂,成都适无虞。

请陈初乱时,反复乃须臾。

大将赴朝廷,群小起异图。

中宵斩白马,盟歃气已麤。

西取邛南兵,北断剑阁隅。

布衣数十人,亦拥专城居。

其势不两大,始闻蕃汉殊。

西卒却倒戈,贼臣互相诛。

焉知肘腋祸,自及枭獍徒。

义士皆痛愤,纪纲乱相逾。

一国实三公,万人欲为鱼。

唱和作威福,孰肯辨无辜。

眼前列杻械,背后吹笙竽。

谈笑行杀戮,溅血满长衢。

到今用钺地,风雨闻号呼。

鬼妾与鬼马,色悲充尔娱。

国家法令在,此又足惊吁。

贱子且奔走,三年望东吴。

弧矢暗江海,难为游五湖。

不忍竟舍此,复来薙榛芜。

入门四松在,步屧万竹疏。

旧犬喜我归,低徊入衣裾。

邻舍喜我归,酤酒携胡芦。

大官喜我来,遣骑问所须。

城郭喜我来,宾客隘邨墟。

天下尚未宁,健儿胜腐儒。

飘飖风尘际,何地置老夫。

于时见疣赘,骨髓幸未枯。

饮啄愧残生,食薇不敢余。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乱世
创作背景
徐知道叛乱平定后重归草堂
本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公元764年)。宝应元年(公元762年),剑南节度使严武被召入朝,蜀将徐知道发动叛乱占据成都,不久被部下所杀,叛乱平定。杜甫为避乱逃往梓州、阆州一带。公元764年杜甫结束流亡生活返回成都草堂,有感于战乱始末与重归的境遇创作本诗。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体裁为五言古体诗,简称五古,是古体诗的重要分支。五古起源于汉代乐府民歌,不拘泥于格律、平仄、对仗要求,篇幅可长可短,押韵灵活自由。唐代五古创作达到鼎盛,杜甫是五古创作的代表人物之一,其作品多以现实主义笔触记录社会现实,兼具叙事与抒情功能,在古代诗歌史上地位极高。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多个层次:第一层是目睹蜀地战乱惨状的痛愤与对底层民众的同情;第二层是叛乱平定后重归草堂的慰藉与欣喜;第三层是对天下仍未太平、自身处境飘摇的深切忧虑;第四层是乱世中苟得安身之所的谦卑与知足。历代注家均公认本诗是杜甫现实主义忧国忧民情怀的典型体现。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适无虞”的意思是刚好没有战乱祸患。“盟歃”是古代结盟时杀牲口饮血表示信守承诺的仪式。“杻械”是古代用来关押犯人的手铐脚镣类刑具。“薙榛芜”的意思是铲除草堂里长出的杂乱荒草。“步屧”指穿着木屐走路。“疣赘”是多余的肉瘤,这里比喻多余没用的人。“食薇”是指吃野菜,薇是古代常见的可食用野菜。这些字词都是唐代口语和书面语结合的常用表达,没有生僻的通假字和古今异义。
逐句白话释义
从前我离开草堂的时候,乱兵塞满了成都城。现在我回到草堂,成都刚好没有战乱祸患。请让我说说当初叛乱开始的时候,局势反复只在片刻之间。大将严武被召到朝廷,一群小人就起了叛乱的坏心思。半夜斩杀白马结盟,歃血的时候气势很是嚣张。往西调取邛南的兵力,往北截断了剑阁的要道。几十个普通百姓出身的人,也占据了城池当起了土皇帝。他们的势力不可能两方共存,才听说蕃人和汉人的队伍起了冲突。西边的士兵反过来投降,叛乱的贼臣互相诛杀。谁能想到身边发生的祸患,最后落到了这些凶暴的恶人身上。正义的人都感到痛愤,法纪纲常全被打乱僭越。一个地方居然有三个主事的官员,老百姓就像水里的鱼一样任人宰割。这些人互相呼应作威作福,谁肯分辨有没有无辜的人。眼前摆着刑具,背后吹着笙竽享乐。笑着就把人杀了,鲜血溅满了长长的街道。到现在当初杀人的地方,刮风下雨还能听到哭号的声音。死了的人的妻妾和马匹,带着悲伤的神色供这些人娱乐。国家的法令明明还在,这些人的行为实在让人惊叹。我只能到处奔走,三年来一直望着东吴的方向想去避难。弓箭遮蔽了江海,很难去五湖一带游玩。我不忍心终究舍弃这里,又回来铲除荒草。进门看到四棵松树还在,穿着木屐散步看到万竿竹子还稀疏挺立。旧狗看到我回来很高兴,徘徊着钻进我的衣襟。邻居看到我回来很高兴,提着葫芦装着酒来探望。大官看到我回来很高兴,派骑兵问我需要什么。城里的人看到我回来很高兴,宾客挤满了村落。天下还没有安宁,健壮的士兵比没用的书生有用。在这战乱的风尘里飘摇,什么地方能安置我这个老头子。在这个时候我就像多余的肉瘤,幸好骨髓还没有干枯。能有口饭吃我就愧对这余生,吃野菜也不敢有多余的要求。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本诗是杜甫回到成都草堂时所作的叙事诗。全诗可以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写当初离开草堂的原因,也就是徐知道叛乱的整个过程和战乱给百姓带来的灾难,表达了对叛乱分子的痛恨和对百姓的同情。第二部分写自己三年流亡的经历,想要去东吴避难却没能成行的遭遇。第三部分写回到草堂之后看到的景象,受到家人、邻居、官员、百姓欢迎的场景,最后抒发自己在乱世里苟得安身的知足和对天下未定的忧虑。全诗真实记录了蜀地的一段战乱历史,体现了杜甫一贯的现实主义创作风格和忧国忧民的情怀。
跨学科 · 是什么
徐知道叛乱史实历史学
本诗描写的叛乱是唐代中期蜀地发生的徐知道叛乱。这次叛乱发生在唐代宗广德元年,也就是公元763年。当时剑南节度使严武被召回朝廷,蜀将徐知道趁机联合吐蕃、羌人等少数民族势力发动叛乱,占据了成都和蜀地的主要交通要道。叛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徐知道就被自己的部下杀死,叛乱很快就被平定了。这次叛乱是安史之乱后地方藩镇势力抬头的典型表现,给蜀地百姓带来了很大的灾难。这段历史在唐代的正史里有明确的记载,和杜甫诗里的描写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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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诵读本诗的时候整体语气要厚重沉稳,符合杜甫诗沉郁顿挫的风格。前半部分写战乱的内容要读得低沉缓慢,体现痛愤的情绪。写重归草堂的部分语气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体现欣慰的情绪。最后抒情的部分要读得舒缓沉重,体现忧虑的情感。断句的时候按照五言诗的节奏,大多是二三断句,比如“昔我/去草堂,蛮夷/塞成都”,少数长的语义可以灵活调整。诵读的时候要注意重音落在关键词上,比如“喜”字要重读,突出归居的喜悦,“痛愤”“杀戮”这些词要重读,突出对战乱的痛恨。
基础句式仿写指导
本诗里“XX喜我归,XXXX”的排比句式非常适合仿写,用来描写久别归家的场景。仿写的时候可以先选取不同的写作对象,比如家人、朋友、家里的植物、宠物等等,每个对象用一句五字加一句五字的结构,形成排比的效果。比如可以仿写“花猫喜我归,蹭腿绕阶除。发小喜我归,提篮带果蔬”,就是沿用了原诗的结构。仿写的时候要注意选择生活化的细节,不用刻意追求华丽的辞藻,越朴实越能体现真挚的情感。这个句式还可以用来写回到母校、回到老家等不同的久别重归的场景,适用范围很广。
核心名句应用场景
“旧犬喜我归,低徊入衣裾。邻舍喜我归,酤酒携胡芦”这两句适合用在描写久别归家的文章里。比如写自己假期回到老家,家里的小狗迎接自己,邻居热情打招呼的场景,就可以引用这句诗,增加文章的文化底蕴。还可以用在描写邻里和睦、乡村温情主题的文章里,用来表现淳朴的民风。也可以用在描写故居重游的文章里,表达物是人非或者旧物仍在的亲切感。引用的时候可以直接用原句,也可以化用其中的意境,不用完全照搬。
关联知识图谱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同作者
《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也是杜甫在成都草堂居住时创作的作品,和本诗创作地点相同,都是杜甫草堂时期的现实主义代表作,都体现了杜甫忧国忧民的情怀。两首诗经常被放在一起研究,是杜甫草堂时期的核心作品。
《归园田居·其一》同主题
陶渊明的《归园田居·其一》是写辞官归乡回到旧居的作品,和本诗的归居主题相同,都描写了回到旧居看到熟悉景物的欣喜之情。两首诗都用生活化的细节来表现归居的喜悦,是古代归居主题诗歌的代表作品。

名句 CLASSIC LINES

旧犬喜我归,低徊入衣裾。邻舍喜我归,酤酒携胡芦。
这两句以细腻的生活化细节描写重归草堂的喜悦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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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杜甫 712-770
唐代著名诗人,曾任检校工部员外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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