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哀诗 故秘书少监武功苏公源明

武功少也孤,徒步客徐衮。

读书东岳中,十载考坟典。

时下莱芜郭,忍饥浮云𪩘。

负米晚为身,每食脸必泫。

夜字照𦶟薪,垢衣生碧藓。

庶以勤苦志,报兹劬劳显。

学蔚醇儒姿,文包旧史善。

洒落辞幽人,归来潜京辇。

射君东堂策,宗匠集精选。

制可题未干,乙科已大阐。

文章日自负,吏禄亦累践。

晨趋阊阖内,足蹋宿昔趼。

一麾出守还,黄屋朔风卷。

不暇陪八骏,虏庭悲所遣。

平生满尊酒,断此朋知展。

忧愤病二秋,有恨石可转。

肃宗复社稷,得无逆顺辨。

范晔顾其儿,李斯忆黄犬。

秘书茂松意,溟涨本末浅。

青荧芙蓉剑,犀兕岂独剸。

反为后辈亵,予实苦怀缅。

煌煌斋房芝,事绝万手搴。

垂之俟来者,正始征劝勉。

不要悬黄金,胡为投乳贙。

结交三十载,吾与谁游衍。

荥阳复冥莫,罪罟已横罥。

呜呼子逝日,始泰则终蹇。

长安米万钱,凋丧尽余喘。

战伐何当解,归帆阻清沔。

尚缠漳水疾,永负蒿里饯。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悼亡 · 感激
创作背景
大历元年夔州创作
本诗创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公元766年),当时杜甫漂泊至夔州(今重庆奉节)。苏源明卒于唐代宗广德二年(公元764年),适逢长安遭遇大饥荒,米价飞涨,苏源明因饥贫病逝。杜甫与苏源明结交三十载,友情深厚,故作此诗追念亡友,为《八哀诗》组诗中的一篇。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属于唐代五言古诗,是杜甫大型悼亡组诗《八哀诗》的第五首。古体诗格律自由,不拘对仗、平仄,押韵灵活,篇幅长短不限。《八哀诗》共8首,均为杜甫悼念已故当代名臣名士所作,是杜甫晚年长篇叙事诗的代表作。
情感 · 解读
全诗核心情感包含三层:一是对苏源明少年苦学、品行高洁的钦佩赞赏;二是对其一生坎坷、刚逢太平却遭饥荒病逝的痛惜哀悼;三是对战乱频发、民生凋敝的时代乱象的愤慨与忧虑,同时融入杜甫自身晚年漂泊的身世之感。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第一个重点词是坟典,指三坟五典,是上古时期的经典文献,这里泛指古代各类典籍。第二个是莱芜郭,借用东汉时期莱芜长范丹清贫自守的典故,代指清贫的生活环境。第三个是𦶟薪,意思是燃烧的柴草,诗中指苏源明家境贫寒,只能点柴草照明读书。第四个是乙科,是唐代科举考试的等次,考中乙科即可获得授官资格。第五个是八骏,原指周穆王的八匹骏马,这里借指唐代帝王的车驾。第六个是蒿里饯,蒿里是古代挽歌的名称,代指丧葬祭祀,这里指为苏源明送葬的祭祀仪式。这些字词都是理解全诗内容的基础,大多涉及古代文化常识,没有生僻的异义。
逐句白话释义
武功人苏源明少年时就成了孤儿,徒步漂泊在徐州、兖州一带客居。他在泰山中读书,十年时间都在钻研古代典籍。经常下山到莱芜城边,忍受着饥饿爬上云雾缭绕的山顶。晚年还要自己背米谋生,每次吃饭的时候脸上都会流下眼泪。夜晚读书靠燃烧的柴草照明,脏衣服上都长出了青苔。他希望用自己勤苦的志向,报答亲人的辛劳让他们显贵。他学识渊博,有纯儒的风度,文章包含了旧史的优点。潇洒地告别隐居的生活,回到京城潜伏等待机会。他在东堂向皇帝献上策文,被集贤院的宗师们精选中。皇帝的批准题字还没干,他考中乙科的消息已经广为流传。他的文章越来越被人推崇,也多次升任官职获得俸禄。清晨赶着到皇宫里上朝,脚上磨出了多年的老茧。一次出任地方太守后返回京城,正赶上安史之乱皇帝的车驾被朔风吹卷。他来不及陪皇帝逃离,被叛军俘虏悲伤地被遣送到伪廷。他平生喜欢喝满杯的酒,从此再也不能和朋友相聚畅饮。他忧愤成病过了两年,心中的愤恨可以让石头转动。肃宗恢复了社稷,他能够分辨逆顺的大义。他像范晔临刑前看着儿子,像李斯临刑前回忆牵黄犬打猎的日子。担任秘书少监的他意志像松树一样坚定,一生的浮沉缘由很浅白。他的才华像闪着青光的芙蓉剑,难道只能砍杀犀牛兕牛?反而被后辈轻慢,我实在是深深怀念他。他就像祭祀堂里辉煌的灵芝,去世后再也没有人能摘取这样的人才。写下这首诗留给后来的人,用来勉励大家端正风气。他不追求悬挂黄金的高官厚禄,为什么要被投到凶猛的乳贙面前?我们结交了三十年,我今后还能和谁一起交游呢?荥阳的郑虔也已经去世,他是被法网误缠上的。唉,你去世的那天,刚过上好日子就遭遇了厄运。长安的米价涨到一万钱一斗,活着的人都凋敝得只剩一口气。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回家的船被清沔水阻挡。我还得了像刘桢那样的漳水病,永远辜负了为你送葬的约定。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全诗围绕苏源明的一生展开叙事。开篇先写苏源明少年时期孤苦贫寒,在泰山苦读十年,勤苦坚毅的经历。接着写他考中科举进入仕途,为官勤勉恪守本分的过往。再写安史之乱爆发后,他遭遇战乱流离,拒不投降叛军的高洁品行。之后写战乱平息后他刚回到长安,就遭遇大饥荒饥贫病逝的悲惨结局。最后写杜甫对亡友的深切悼念,以及对战乱时代民生凋敝的感慨。全诗没有过于华丽的修饰,所有内容都源自杜甫与友人相交三十年的真实经历,情感非常真挚。
跨学科 · 是什么
唐代安史之乱历史学
安史之乱是唐代中期爆发的大规模叛乱,由节度使安禄山、史思明发动,前后持续八年时间。这场叛乱是唐代由盛转衰的转折点,造成了大量人口死亡,社会经济遭到毁灭性破坏。很多唐代官员和平民都在叛乱中流离失所,遭遇了巨大的灾难。苏源明就是在这场叛乱中被叛军俘虏,他始终没有投降叛军,展现了高洁的品行。叛乱平息后他回到长安,还没过上安稳日子就遇到了饥荒。这段历史是理解苏源明个人命运的大背景,也是全诗沉重氛围的来源。这部分内容在新旧《唐书》中都有明确记载,没有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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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本诗是五言古诗,诵读时基本采用“二二一”或者“二三”的断句节奏,比如“武功/少也孤,徒步/客/徐衮”。整体的诵读语气要低沉缓慢,符合悼亡诗的情感基调。读前半部分写苏源明苦学的内容时,语气要带有钦佩感。读中间写战乱和病逝的内容时,语气要沉重,带有惋惜的情绪。读最后诗人抒发自身感慨的部分时,语气要苍凉,带有身世之感。不需要过于激昂的语调,保持平稳沉郁的节奏即可。遇到长句的时候不要读得太快,适当停顿,突出每个分句的含义。
基础句式仿写指导
本诗写人物生平的时候采用了按时间顺序展开的结构,每四句为一个小的层次,依次写出人生不同阶段的经历。仿写的时候可以借鉴这种结构,比如写身边人的生平,先写少年时期的经历,再写中年的奋斗,最后写现在的状态。也可以借鉴诗中用具体细节体现人物品格的写法,比如用“夜字照𦶟薪”这个细节体现苏源明苦学的特点,仿写时可以用具体的小事体现人物的性格。这种写法非常适合写叙事类的古体诗,或者写回忆类的现代散文。仿写的时候不需要刻意追求押韵,只要把事件写清楚,情感表达真挚即可。
核心名句写作应用
核心名句“长安米万钱,凋丧尽余喘”可以用在描写物价飞涨、民生困苦的场景里。比如写重大灾害期间部分地区物资短缺的文章,或者写历史上饥荒时期的文章,都可以引用这句诗,增强文字的感染力。另一句名句“呜呼子逝日,始泰则终蹇”可以用在感叹命运无常、生不逢时的场景里。比如写某个行业刚迎来发展机遇就遭遇政策调整,从业者的命运变化,或者写某个人刚迎来人生的转机就遭遇意外,都可以引用这句诗。引用的时候不需要解释典故,直接用就能传达出相应的情感。
关联知识图谱
杜甫《八哀诗》组诗同组从属作品
本诗是杜甫《八哀诗》组诗的第五首,组诗其余七首分别悼念王思礼、李光弼、严武、李琎、郑虔、张九龄、李邕,均为杜甫同时代的名臣名士,创作时间和背景与本诗完全一致。

名句 CLASSIC LINES

长安米万钱,凋丧尽余喘。呜呼子逝日,始泰则终蹇。
这两句是全诗核心名句,前者直白写出安史之乱后长安饥荒的惨状,物价飞涨,百姓只剩残存的气息,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后者概括了苏源明一生的命运,刚迎来太平日子却遭遇厄运,充满了对友人命运的痛惜,流传极广,常被用来感叹命运无常、生不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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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杜甫 712-770
唐代著名诗人,曾任检校工部员外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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