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行

何人劚得一片木,三尺春冰五音足。

一弹决破真珠囊,迸落金盘声断续。

飘飘飖飖寒丁丁,虫豸出蛰神鬼惊。

秋鸿叫侣代云黑,猩猩夜啼蛮月明。

潏潏汩汩声不定,胡雏学汉语未正。

若似长安月蚀时,满城敲鼓声噒噒。

青山飞起不压物,野水流来欲湿人。

伤心忆得陈后主,春殿半酣细腰舞。

黄莺百舌正相呼,玉树后庭花带雨。

二妃哭处山重重,二妃没后云溶溶。

夜深霜露锁空庙,零落一丛斑竹风。

金谷园中草初绿,石崇一弄思归曲。

当时二十四友人,手把金杯听不足。

又似贾客蜀道间,千铎万磬鸣空山。

未若此调呦呦兮啁啁,嘈嘈兮啾啾。

引之于山,兽不能走。

吹之于水,鱼不能游。

方知此艺不可有,人间万事凭双手。

若何为我再三弹,送却花前一尊酒。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七言歌行
情感怀古
创作背景
牛殳听琵琶演奏创作
本诗为中唐诗人牛殳所作,创作于诗人某次宴饮场合听琵琶演奏之后。牛殳存世诗作仅3首,均收录于《全唐诗》,本诗是其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也是唐代音乐诗的经典篇目之一。学界目前未考证到本诗的具体创作年份,大致判定为中唐贞元、元和年间所作。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体裁为七言歌行,属于古体诗的分支,起源于汉魏乐府。这类诗歌句式灵活,不要求严格的平仄对仗,押韵规则自由,篇幅可随内容随意调整,尤其适合铺陈叙事、摹物抒情。歌行体在唐代发展至巅峰,诞生了大量传世名篇,是唐诗的重要组成部分。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分为三层,第一层是对琵琶演奏者出神入化技艺的由衷赞叹,第二层是由乐声触发的对古今兴亡、人事浮沉的沧桑感慨,第三层是最终落脚于对“人间万事凭双手”的实干奋斗精神的肯定。三层情感随乐声的流动自然递进,没有生硬割裂感。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第一个重点字是“劚”,读音为zhú,意思是砍伐、砍削。第二个词是“春冰”,这里是比喻琵琶的木材温润光洁,就像春天的冰一样。第三个词是“真珠囊”,就是装珍珠的袋子,用来形容琵琶声像珍珠散落一样清脆。第四个词是“潏潏汩汩”,读音为yù yù gǔ gǔ,本来是形容水流的声音,这里用来形容乐声起伏不定。第五个词是“噒噒”,读音为lín lín,是形容鼓声的象声词。第六个词是“细腰舞”,指的是舞姿轻盈的舞蹈,源自楚国喜欢细腰的典故。这些字词都是理解全诗的基础,没有生僻的引申义,直接按照字面和语境理解即可。
逐句白话释义
第一二句是说:是谁砍来的一块木材,做成的琵琶三尺多长,温润得像春冰一样,五音齐全。第三四句是说:一弹奏起来,就像刺破了装珍珠的袋子,珍珠纷纷落到金盘上,声音断断续续清脆好听。第五到第八句是说:声音飘飘荡荡带着清寒的丁冬声,就像虫子从冬眠里醒过来,连神鬼都被惊动,又像秋天的大雁在北方的乌云下呼唤同伴,像猩猩在南方的明月下夜里啼叫。第九到第十二句是说:声音汩汩起伏不定,就像胡人小孩学汉语还说不标准,又像长安发生月蚀的时候,满城敲鼓的声音咚咚响。第十三到第十六句是说:声音轻得像青山飞起来不会压到东西,柔得像野水流过来要打湿人,听到这里我伤心地想起陈后主,在春天的宫殿里喝得半醉,看着宫女跳轻盈的舞蹈。第十七到第二十句是说:黄莺和百舌鸟正在互相鸣叫,《玉树后庭花》的乐曲像带着雨一样哀婉,又像娥皇女英哭舜的地方山一重又一重,她们去世之后云气茫茫。第二十一到第二十四句是说:深夜的霜露锁住了空空的舜庙,一丛斑竹在风里零落摇晃,金谷园里的草刚刚变绿,石崇弹奏起思归的曲子。第二十五到第二十八句是说:当时在场的二十四个朋友,手里拿着金杯听不够,又像商人走在蜀道上,空山里响起千万个钟磬的声音。第二十九到第三十四句是说:但这些都比不上这个曲调,一会儿悠扬一会儿嘈杂,在山里弹奏野兽都不敢跑,在水边弹奏鱼都不敢游,我才知道这样的技艺真是天下少有,人间的所有事情都要靠双手来做。最后两句是说:请你为我再弹几遍吧,好送我喝完花前的这一杯酒。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这首诗的核心内容是诗人听琵琶演奏的全过程,先是写琵琶的材质很好,然后用大量的比喻来描摹琵琶声的各种变化,从清脆到雄浑,从欢快到哀婉。中间由乐声联想到了陈后主、娥皇女英、石崇等历史典故,生出了怀古的伤感。最后诗人被演奏者的高超技艺打动,发出了“人间万事凭双手”的感慨,肯定了实干奋斗的价值。整首诗的内容层层递进,从描摹声音到抒发情感再到点明道理,逻辑非常清晰,普通读者很容易就能理解诗歌想要表达的内涵。
跨学科 · 是什么
琵琶用材植物学
诗句里提到的制作琵琶的木材,古代一般都是用泡桐木来做琵琶的面板。泡桐木的材质比较轻,而且韧性很好,共鸣效果特别棒,做出来的乐器声音清脆好听。而且泡桐木打磨之后色泽温润,摸起来很光滑,所以诗人才会把它比作“春冰”,这个比喻非常符合泡桐木的实际特点。泡桐树在我国分布很广,是古代制作弦乐器的首选材料之一,很多古琴、琵琶的面板都是用泡桐木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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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这首诗是七言歌行,诵读的时候每七个字为一句,停顿在第二个字和第四个字的后面,比如“何人/劚得/一片木,三尺/春冰/五音足”。读到描摹声音的句子时,语速可以稍微快一点,读出乐声起伏的感觉。读到怀古的部分时,语速要放慢,语气放低沉,读出伤感的感觉。读到最后“人间万事凭双手”的时候,语气要加重,读出肯定的感觉,最后两句要放缓,读出悠然的余味。按照这个节奏诵读,很容易就能感受到诗歌的韵律美。
句式仿写指导
这首诗最值得仿写的写法就是用多个具象的事物来比喻抽象的事物,比如把看不见摸不着的琵琶声比作珍珠落盘、虫鸣、雁叫、流水、敲鼓等大家熟悉的声音,一下子就让读者有了画面感。我们仿写的时候可以用来写其他抽象的东西,比如写琴声,就可以比作流水、清风、鸟鸣、珍珠滚落等声音。写香味的时候,可以比作蜂蜜、水果、青草、花朵的味道,这样写出来的内容会非常生动形象,比干巴巴的描述要吸引人很多。
名句写作应用
本诗里的“人间万事凭双手”是非常好用的写作名句,适合用在所有关于奋斗、实干、努力的主题里。比如写劳动主题的作文可以用:“古人说‘人间万事凭双手’,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都是一代代劳动者用双手打拼出来的。”写脱贫攻坚主题的作文可以用:“‘人间万事凭双手’,驻村书记带领乡亲们开山修路、种果树,把穷山沟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靠的就是双手的努力。”写个人成长的作文也可以用:“‘人间万事凭双手’,只要肯付出努力,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目标。”用的时候直接放在开头或者结尾,都能给作文增色不少。
关联知识图谱
白居易《琵琶行》同主题
两首诗的标题都是《琵琶行》,都是七言歌行体裁,内容都是听琵琶演奏的感受,都用了大量比喻描摹琵琶声,都是唐代音乐诗的代表作品。两首诗的不同点是白居易的《琵琶行》还有叙事的内容,有琵琶女的身世,牛殳的《琵琶行》更侧重描摹声音和抒发感慨。两首诗放在一起阅读,能更全面地了解唐代琵琶演奏的水平和音乐诗的创作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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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牛殳
唐代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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