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夜次六胡北饮马磨剑石为祝殇辞

我行空碛,见沙之磷磷,与草之幂幂。

半没胡儿磨剑石,当时洗剑血成川。

至今草与沙皆赤,我因扣石问以言。

水流呜咽幽草根,君宁独不怪阴燐。

吹火荧荧又为碧,有鸟自称蜀帝魂。

南人伐竹湘山下,交根接叶满泪痕。

请君先问湘江水,然我此恨乃可论。

秦亡汉绝三十国,关山战死知何极。

风飘雨洒水自流,此中有冤消不得。

为之弹剑作哀吟,风沙四起云沈沈。

满营战马嘶欲尽,毕昴不见胡天阴。

东征曾吊长平苦,往往睛明独风雨。

年移代去感精魂,空山月暗闻鼙鼓。

秦坑赵卒四十万,未若格鬬伤戎虏。

圣君破胡为六州,六州又尽为胡丘。

韩公三城断胡路,汉甲百万屯边秋。

乃分司空授朔土,拥以玉节临诸侯。

汉为一雪万世雠,我今抽刀勒剑石,告尔万世为唐休。

又闻招魂有美酒,为我浇酒祝东流。

殇为魂兮,可以归还故乡些。

沙场地无人兮,尔独不可以久留。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歌行
情感悲悯
创作背景
朔方军幕巡边创作
本诗作于唐代宗大历九年(公元774年),当时诗人任职于朔方节度使李怀光幕府,巡行六胡州北部边境,夜宿古战场磨剑石旁,见沙草带赤、阴燐闪烁,有感于历代战死边关的军民亡魂无人祭奠,遂作此辞为逝者招魂。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属于唐代古体诗中的歌行体范畴,句式长短错落,无固定平仄押韵限制,继承汉魏乐府叙事抒情传统,适合抒发沉郁奔放的情感,是唐代边塞诗的典型体裁之一,历代文体论中将其归为“新乐府”类边塞作品。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三层:一是对历代边关战死军民亡魂的深切悲悯,二是对持续数百年的边关战争苦难的沉痛控诉,三是对大唐边防稳固、边境太平、亡魂得以归乡的恳切祈愿,历代主流解读均认可其极强的人文关怀属性。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空碛指广阔的沙漠;磷磷形容沙石反射光亮的样子;幂幂形容草密集覆盖地面的样子;阴燐指野外的鬼火;蜀帝魂指杜鹃鸟,传说为古蜀国君主杜宇死后所化;毕昴是两颗西方星宿的名称;鼙鼓是古代军队用的小战鼓。
逐句白话释义
我行走在空旷的沙漠上,看见沙石闪着光亮,青草密密地覆盖着地面。半埋在沙里的是胡人士兵曾经磨剑的石头,当年洗剑的鲜血流成了河,到现在这里的草和沙子都是红色的。我敲着石头询问,水流在草根下呜咽着,你难道不觉得这里的鬼火很奇怪吗?火光闪着荧荧的光又变成碧绿色,有鸟自称是蜀帝的魂魄。南方人在湘山下砍竹子,竹根竹叶上都满是泪痕。请你先去问问湘江水,我的恨意才能说清楚。秦亡汉灭之后先后出现了三十个国家,关山上战死的人哪里有尽头。风吹雨洒河水自己流,这里面的冤屈根本消不掉。我弹着宝剑发出悲哀的吟唱,风沙四起乌云沉沉。整个军营的战马都快嘶叫得没有力气了,毕昴星被遮住胡地的天空一片阴沉。我东征的时候曾经凭吊过长平之战的苦况,往往晴朗的天突然就刮风下雨。时代变迁精魂还能让人感应,空山月黑的时候还能听见战鼓的声音。秦朝坑杀了赵国四十万士兵,还比不上和胡人作战死伤的人多。圣明的君主打败胡人设置了六州,六州现在又都变成了胡人的坟丘。韩公建造了三座城池断了胡人的通路,百万汉军在秋天驻守边境。于是朝廷派司空管辖北方的土地,拿着玉节统帅诸侯。大唐一雪了万世的仇恨,我现在抽刀在剑石上刻字,告诉你们万世都会是大唐的天下。又听说招魂要用美酒,替我把酒洒在东流的水里祭奠。战死的亡魂啊,可以回到故乡去了。沙场上没有人啊,你不可以长久地留在这里。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这首诗写诗人行军到六胡州北部的磨剑石古战场,看到沙草带赤、阴燐闪烁的遗迹,联想到历代边关战争造成的无数死伤,为无人祭奠的战死军民招魂,控诉了战争的残酷,表达了对阵亡者的深切悲悯,也寄寓了希望大唐边境永久太平的愿望。
跨学科 · 是什么
六胡州地理定位地理学
六胡州是唐代在西北边境设置的行政区域,主要安置归降的突厥部落,地处农牧交错带,是唐代和北方游牧民族交战的核心区域之一,现在属于鄂尔多斯高原西南部,气候干旱,多沙漠戈壁,符合诗中描写的空碛地貌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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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诵读本诗的时候,开头写景部分语速要舒缓,读出沙漠空旷荒凉的感觉;中间凭吊历史的部分语速放慢,语气要沉重,读出悲痛的情绪;最后招魂的部分语气要恳切,语速稍慢,读出对亡魂的悲悯和祈愿的诚恳。断句的时候按照诗句的表意停顿,比如“我行/空碛,见/沙之磷磷,与/草之幂幂”。
基础句式仿写指导
可以仿写开头“我行XX,见X之XX,与X之XX”的写景句式,先点明行动和地点,再并列描写两种典型景物,突出场景特征。仿写示例:“我登山巅,见云之悠悠,与松之苍苍”;“我游江南,见水之澹澹,与花之灼灼”。
名句日常写作应用
核心名句“殇为魂兮,可以归还故乡些。沙场地无人兮,尔独不可以久留”适合用在缅怀逝者、祭奠英烈的文章里,比如清明祭奠戍边烈士、纪念抗战牺牲的军民的作文中,引用这句话可以表达对逝者的敬意,希望英烈魂归故里的美好愿望,增强文章的情感感染力。
关联知识图谱
李益《夜上受降城闻笛》同主题
两首诗都是李益任职朔方军幕时创作的边塞诗,都描写了西北边境的景象,表达了对边关战争的感慨,都是唐代边塞诗的经典作品。

名句 CLASSIC LINES

殇为魂兮,可以归还故乡些。沙场地无人兮,尔独不可以久留。
该句是本诗核心名句,是古代招魂题材文学的经典表述,极具人文关怀色彩,历代边关祭文、英烈祭奠活动多有引用,后世衍生出大量同题材的文学、艺术作品,是唐代边塞诗中最具悲悯意识的名句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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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李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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