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陵阻风雨寄都下亲旧

昼夜风不止,寒树嚎未休。

人言雨杀风,雨急风未柔。

独扶慈母丧,泪与河水流。

河水有冬竭,泪泉长在眸。

予生五十二,再解官居忧。

昨者母疾亟,骨肉相聚愁。

橐中无一钱,缓急何可求。

母当临终时,嘱我贫莫羞。

随宜具棺敛,厚贷压人头。

死事定无益,生偿且无由。

泣涕听母言,心肠如剜钩。

小子虽不令,长养恩曷酬。

旦夕期速平,后事勿预谋。

愿母强药食,更延百千秋。

固云莫望我,我魂已飞游。

语毕忽奄逝,抚膺呼裂喉。

未能一物备,迷乱将安投。

艰窘见风义,乃有令朋俦。

致赙或钱帛,最力李与刘。

禁省及石渠,奠助日不周。

裴杨乞铭盖,文篆古复遒。

潭饶两大舰,朝索暮泛浮。

哀怜荷君子,才德惭未修。

三日违大梁,两宿此迟留。

聊书同些挽,试托楚人讴。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思乡 · 愁思 · 感激 · 羁旅
创作背景
皇祐五年扶母丧归乡遇风雨
本诗创作于北宋皇祐五年(公元1053年),作者辞官为母丁忧,扶灵柩归乡途经宁陵地界时,遭遇连日大风降雨,行程受阻。此前作者母亲病重及离世期间,汴京的亲友同僚纷纷出钱出力相助治丧,作者感念众人情义,创作此诗寄赠都下亲旧。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五言古诗是中国古代诗歌体裁的一种,全篇由五字句构成,不限句数,不要求严格对仗与平仄押韵,创作自由度较高。该体裁起源于汉代民间歌谣,经魏晋文人发展后成为古典诗歌的核心体裁之一,在唐宋时期仍被广泛用于写实叙事类创作,历代文体地位仅次于近体格律诗。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可分为四个层次:第一层为痛失慈母的锥心之悲,第二层为贫寒无力治丧的窘迫愧疚,第三层为汴京亲友出钱出力相助的深切感念,第四层为风雨阻路不得归乡的羁旅愁思与对都下亲旧的思念。历代主流解读均将其归为梅尧臣写实诗风的代表性作品,情感真挚无修饰,极具感染力。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嚎”在这里指寒树被大风吹动发出的呼啸声音。这个字原本用来指人或者动物的大声哭喊,诗人在这里用拟人的手法,把风吹树的声音比作人的哭嚎,刚好对应了自己失去母亲的悲伤心情,让整首诗开头就充满了悲凉的氛围。大家读到这个字的时候,就能立刻感受到风的大和诗人心里的难过。这个字没有生僻的读音,读háo就可以,和我们现在说的“嚎叫”是同一个意思。
“赙”读音是fù,指的是古代人给办丧事的人家送的钱财或者布帛,用来帮助对方办理丧事。这是中国古代传统的丧葬习俗里的一种互助行为,一直到现在有些地方还有类似的习俗。诗里说“致赙或钱帛”,就是说亲友们有的送钱有的送布来帮助诗人办母亲的丧事,体现了朋友们对诗人的关心和帮助。这个字现在已经很少单独使用了,大多出现在古文或者传统民俗相关的内容里。
逐句白话释义
白天晚上大风都不停,寒冷的树木被风吹得像哭嚎一样没有休止。人们说下雨能把风浇停,可是雨下得很急风却还是没有变柔和。我独自扶着母亲的灵柩赶路,眼泪和河水一起流个不停。河水到了冬天还有干涸的时候,我悲伤的泪水却永远在眼睛里含着。我今年五十二岁,第二次辞官回家守丧。前些天母亲病重,家里亲人都聚在一起发愁。我口袋里连一个铜板都没有,遇到急事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求助。母亲临终的时候,嘱咐我不要因为贫穷感到羞耻。简单置办棺材入殓就行,借很多钱会压得人喘不过气。办特别隆重的丧事对死去的人没有好处,活着的时候还债都没有办法。我流着眼泪听母亲的话,心里就像被钩子剜一样疼。我虽然没有出息,可母亲养育我的大恩怎么能报答得完。我天天盼望母亲病情快点好起来,后事不要提前打算。希望母亲好好吃药吃饭,再多活很多年。母亲却坚决说不要指望我了,我的魂魄已经飞走了。话音刚落忽然就去世了,我拍着胸口哭喊得喉咙都裂开了。一样丧事要用的东西都没准备,我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该去哪里。艰难窘迫的时候才看到真正的情义,有很多好朋友来帮助我。有的送钱有的送布作为丧礼,出力最多的是李姓和刘姓两位朋友。宫里和藏书阁的同事们,每天都来帮忙没有间断。裴姓和杨姓的朋友帮我求来了墓志铭和棺盖的题字,字体古朴又刚劲。潭州和饶州的两艘大船,早上开口借傍晚就能开船出发。我十分感谢各位君子的怜惜帮助,惭愧自己的才德都没有修炼好。离开大梁已经三天了,因为风雨在这里停留了两晚。姑且写下这篇诗当作挽歌,试着托付楚地的歌谣传到你们那里。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这首诗完整记录了诗人从母亲病重、离世、在亲友帮助下办理丧事,到扶灵归乡途中被风雨阻滞的整个过程。诗人用完全不加修饰的平实语言,把丧母的悲痛、贫寒无钱治丧的窘迫、亲友出手相助的感激、风雨阻路的无奈,还有对都下亲友的思念都写得清清楚楚。整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每一句话都是诗人的真心话,读起来能让人真切感受到他的悲伤和感恩。这是一首非常典型的写实诗歌,完全是诗人真实经历和真实心情的记录。
跨学科 · 是什么
丁忧制度历史学
丁忧是中国古代的一项传统官员管理制度,对应的诗句是“予生五十二,再解官居忧”。文学表达是诗人说自己五十二岁这年,第二次辞官回家守丧,体现了他对母亲的孝顺。科学事实是北宋时期规定,官员的父母去世,必须主动辞官回家守孝三年,期间不能做官,特殊情况朝廷要求返回任职叫“夺情”,不然会受到严厉的处罚。这项制度从汉代就开始实行,一直延续到清代,是中国古代儒家孝道文化在制度上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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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诵读指导
诵读这首诗的时候,整体语气要低沉缓慢,读出悲伤沉重的感觉。开头四句写风雨的部分,语速稍快一点,读出风大雨急的紧迫感,“嚎未休”“风未柔”重音落在最后两个字上。从“独扶慈母丧”开始,语速放慢,声音放轻,每一句的结尾稍微拖长一点,读出悲伤的感觉。读到母亲临终嘱托的部分,语气要更加柔和,带一点哽咽的感觉。最后四句寄赠亲友的部分,语气稍微舒缓一点,读出感激和思念的感觉。整首诗的停顿可以按每两句为一组,中间稍作停顿,不要读得太快。
句式仿写指导
这首诗里“河水有冬竭,泪泉长在眸”的对比句式非常适合仿写,结构是“某事物有某种常见的局限,与之对比的情感/事物却没有这种局限”。我们可以仿写表达思念的句子,比如“明月有圆缺,思君无绝期”,意思是月亮有圆有缺,但是思念你的心情永远不会停止。也可以仿写表达坚持的句子,比如“山峰有移时,初心无改日”,意思是山峰还有被移动的时候,但是最初的心愿永远不会改变。仿写的时候要注意前后两句形成强烈的对比,前面是大家都知道的常见现象,后面是你要表达的情感或者观点,这样写出来的句子感染力会很强。
名句应用场景
“河水有冬竭,泪泉长在眸”这句诗非常适合用在表达失去亲人的悲伤心情的写作场景里。比如写怀念去世的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的作文,可以这样用:“奶奶已经走了三年了,每次看到她以前给我缝的布娃娃,我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古人说‘河水有冬竭,泪泉长在眸’,原来失去亲人的疼痛真的不会随着时间消失。”也可以用在纪念烈士的文章里,表达对烈士的缅怀之情:“那些为了保护我们牺牲的英雄们,永远活在我们心里,‘河水有冬竭,泪泉长在眸’,我们对他们的怀念永远不会停止。”用的时候要注意场景要符合悲伤、怀念的基调,不要用在轻松的场合里。
关联知识图谱
《汝坟贫女》同作者
《汝坟贫女》也是梅尧臣的经典写实诗作,和本诗一样都采用平实直白的语言记录真实事件,没有华丽的修饰,情感真挚动人,都是梅尧臣“平淡写实”诗风的代表性作品。两首诗都关注现实生活中的真实痛苦,没有刻意的艺术加工,读起来非常有感染力。
《蓼莪》同主题
《蓼莪》是《诗经》里的经典悼母诗,和本诗名句一样都是抒发失去母亲的悲痛心情,是中国古代悼亲诗歌的源头作品,后世的悼母诗大多都受到《蓼莪》的影响,本诗表达的母恩难报的情感也和《蓼莪》的核心情感完全一致。

名句 CLASSIC LINES

河水有冬竭,泪泉长在眸
该句以河水冬季会干涸的常见自然现象,反衬丧母之痛的泪水永远不会干涸,对比直白强烈,情感真挚动人。历代评注称赞其“语浅而情深,无刻意雕琢而悲意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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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梅尧臣 1002年-1060年
北宋官员、现实主义诗人,宋诗革新运动重要代表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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