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二子联句

有客自远方,来以二子说。

穆子病疾初,家事巨细缺。

邻人苦其求,医师久以决。

案杯小大空,布被旁午裂。

余喘尚能鼓,老愤知已结。

目凄望羊泓,髭断反猬茁。

忧酸系余生,嗥呼留永诀。

语妻后日计,书策未可彻。

教子勤诵读,时命不复说。

吾属何流离,众人方草窃。

凌子久道路,十口著羁绁。

恰旅重江间,正值大饥节。

既无裹饭交,疾走继粗粝。

又无执饮人,及时沃枯竭。

惜哉损天命,痛焉在亲绖。

帝胡生尔身,世复称其杰。

胸伏气万丈,肠贮怨百折。

艰难汩风波,憔悴堕霜雪。

久仆勤龙钟,弱女痴蹩躠。

文随寒饿空,道与烟焰灭。

魂兮竟何归,去矣不得别。

长府岂无财,莫济医药切。

太仓岂无粟,莫解腹肠热。

天子圣在上,海内清欲澈。

伊人胡不官,既死安得活。

朝青与暮紫,神喜天不轧。

昂车与怒马,门满道不绝。

之子苟闲厕,斯民迺贪餮。

高亢世弗亲,方严鬼所掣。

敢言才足珍,宁免否来啮。

思潜泪辄抽,惨旧面成耋。

举目此牢落,侧身今鄙媟。

箴言耳空虚,险论口㩻甈。

作诗告石梁,聊以慰寒骨。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
情感悼亡
创作背景
庆历年间悼友作
本诗创作于北宋庆历四年(1044年),当时苏舜钦因庆历新政牵连闲居苏州,有友人远道告知两位贫贱之交穆氏、凌氏先后因病饿离世的消息,诗人感于二人才高德劭却遭逢饥寒困顿、无钱医病而死的遭遇,与友人共同创作此联句抒发悲慨。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联句是古代诗歌创作的特殊体裁,由两人或多人共同创作,每人接续赋句,合为一篇。本作为五言古体联句,句式长短自由,不受近体格律束缚,便于抒发沉郁悲愤的浓烈情感。联句体裁起源于汉代,唐代以后成为文人唱和抒怀的常见创作形式,在宋诗中多用来反映现实、表达批判态度。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分为三层,第一层是对穆、凌二位贫寒贤士英年早逝的深切痛悼,第二层是对二人遗属生计无着的关切同情,第三层是对北宋中期贤才困厄、权贵奢靡的世道不公的尖锐批判,情感沉郁真挚,批判力度极强。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第一,“旁午裂”指布被纵横交错地裂开,形容衣物破旧不堪。第二,“羁绁”原本指拴马的绳索,这里指家庭受困、没有自由。第三,“裹饭交”指能给穷困朋友送食物的患难之交。第四,“亲绖”指身穿丧服的亲属,绖是古代丧服上的麻带。第五,“朝青暮紫”指早上穿青色官服、晚上穿紫色官服,形容权贵升官很快。第六,“耋”指七八十岁的老人,这里形容面容憔悴苍老。第七,“㩻甈”指嘴巴歪斜,形容说话不被待见、不敢直言的状态。第八,“石梁”是诗人的友人名字,这首诗是写来寄给石梁的。第九,“永诀”指永远告别,也就是临死前的遗言。第十,“草窃”指像野草一样到处都是的盗贼,形容世道混乱。
逐句白话释义
有客人从远方来,告诉我穆、凌两位先生的死讯。穆先生刚生病的时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没人料理。邻居都怕他来求助,医生早就说他的病治不好了。桌上大大小小的杯子都空着,盖的布被裂得横一道竖一道。他还有最后一口气能喘气,心里的旧怨早就结得解不开了。眼睛模糊地望着水洼,断了的胡须反而像刺猬刺一样硬邦邦地长着。剩下的日子全是辛酸,他嚎哭着留下了遗言。他告诉妻子以后的生计打算,说家里的书千万不能丢。他教导儿子要勤奋读书,不要再抱怨时运不好。我们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流离失所,现在到处都是打家劫舍的盗贼。凌先生长期在外奔波,一家十口都被困在异乡。他正好旅居在江南地区,刚好赶上大饥荒的时节。他没有肯送饭的患难朋友,只能跑着去讨点粗粮食糊口。也没有肯递水的好心人,及时给他解渴。可惜啊他就这么丢了性命,最痛苦的是他穿丧服的亲人。老天为什么要生你这样的人,世上的人都曾经称赞你是俊杰。你胸中藏着万丈豪气,肠子里装着百转千回的怨恨。艰难的日子里你在风波里沉浮,憔悴得就像被霜雪打过一样。跟了你很久的老仆人老得走不动路,年幼的女儿痴傻得走路都不稳。你的文才跟着饥寒一起消失了,你信奉的道理像烟火一样灭了。你的魂魄到底要归向哪里啊,你走的时候我们都没能见最后一面。国库难道没有钱吗,为什么不能接济你急需的医药费。官仓难道没有粮食吗,为什么不能解你肚子里的饥饿。圣明的天子在上面坐着,天下本来应该清清明明的。你这样的人为什么做不了官,死了之后怎么才能活过来。那些早上穿青官服晚上换紫官服的权贵,神仙都喜欢他们,老天都不打压他们。他们坐着高大的车,骑着暴躁的马,门口路上的人多得源源不断。要是让你这样的人也能混进官场,那些老百姓就要被贪官贪得吃不上饭了。性格高傲耿直的人世人都不亲近,方正严厉的人连鬼都要欺负。我敢说你们的才华十分珍贵,可怎么就躲不过厄运的啃咬呢。一想到你们我眼泪就忍不住流,我本来就显老的脸现在更像七八十岁的老人了。抬眼一看四周全是萧条冷落,我现在也处在被人轻视的境地。忠告的话没人听,说点尖锐的话别人就嫌你嘴歪。我写这首诗告诉石梁,姑且用来安慰你们两个的寒骨吧。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苏舜钦和友人一起写的联句作品。全诗围绕两位贫困贤士穆子、凌子饥寒交迫、患病无钱医治而死的遭遇展开叙述。诗里先分别写了穆子临死前的凄惨状况和对家人的叮嘱,又写了凌子在饥荒年间流落异乡、活活饿死的惨状。后半部分诗人直接抒发悲愤,把权贵的奢靡生活和两位贤士的惨死做对比,批判了当时社会贤才得不到重用、底层百姓活不下去的不公现象。全诗情感十分沉痛,充满了对亡友的悼念和对世道的不满,是北宋现实主义诗歌的代表作品之一。
跨学科 · 是什么
北宋底层士人生活状况社会学
北宋时期没有考取功名或者被罢官的底层士人,没有稳定的俸禄收入,一旦遇到天灾人祸就很容易陷入饥寒交迫的境地。如果生病没有钱医治,就只能等死,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他们的社会地位很低,甚至不如普通的富裕农户,平时也很少有富人愿意接济他们。灾年的时候,底层士人的死亡率比普通百姓还要高,因为他们大多不会干农活,没有其他谋生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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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这首诗是五言古体诗,诵读的时候每两个字后面停顿一次,最后一个字拖长音,节奏要缓慢沉重。读前半部分叙事的时候,语气要低沉,带着同情的感觉。读后半部分抒情议论的句子的时候,语气要加重,带着悲愤的情绪。读核心名句“胸伏气万丈,肠贮怨百折”的时候,要重读“万丈”“百折”两个词,突出悲愤的感觉。读最后两句“作诗告石梁,聊以慰寒骨”的时候,语气要放轻,带着沉痛的叹息感。整首诗的诵读速度不要太快,要把悲痛的情感充分表达出来。
基础句式仿写指导
可以模仿诗里的“胸伏气万丈,肠贮怨百折”的对偶句式,用身体部位加情感的结构来写句子。比如写高兴可以写“眼藏星千点,心藏花万朵”,写忧愁可以写“眉堆愁千缕,心积霜万重”。也可以模仿“长府岂无财,莫济医药切。太仓岂无粟,莫解腹肠热”的反问加对比的句式,来写批判类的内容。比如写资源浪费可以写“商场岂无衣,莫济寒者冻。餐厅岂无饭,莫解饥者空”。仿写的时候要注意句式对称,情感和内容要匹配,不要生硬堆砌词语。
核心名句日常写作应用
核心名句“胸伏气万丈,肠贮怨百折”可以用在写怀才不遇的人物的作文里,比如写自己或者身边的人有才华却得不到重用的时候,用这句话来形容内心的悲愤。“长府岂无财,莫济医药切。太仓岂无粟,莫解腹肠热”可以用在写社会公平、民生保障的议论文里,用来批判资源分配不均的现象。比如写扶贫主题的作文的时候,可以用这句话引出对贫困群体保障不足的反思,也可以用来赞美那些主动接济困难群众的人,对比突出他们的善良。
关联知识图谱
《田家语》苏舜钦同主题
两首都是苏舜钦的现实主义作品,都反映了北宋中期百姓的疾苦,批判了社会不公,风格沉郁顿挫,具有强烈的现实关怀。

名句 CLASSIC LINES

胸伏气万丈,肠贮怨百折;长府岂无财,莫济医药切。太仓岂无粟,莫解腹肠热
前两句凝练刻画了贤士胸怀壮志却遭逢困厄的悲愤心境,后两句以尖锐的对比批判了官府坐拥钱粮却坐视百姓饥寒而死的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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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苏舜元 1006年—1054年
北宋仁宗时期官员、苏氏文学家族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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