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三城

岁逢虎牛祸折萌,荡荡蜀道犹可评。

嗾奸反正善其计,振槁拉枯徒尔勤。

初虽覆杯可扑灭,终焉决海难为平。

智人三尺眼前暗,明玉一玷磨弗晶。

因仍扰扰不知了,残金欲灺连鞑人。

武功夙著冲与寔,貂蝉贵欲兜牟成。

孽成孤凤鸟不度,守有可死生无因。

两公气节固相类,又类射虎飞将军。

西和寅仲出儒素,开禧总饷先垂名。

太丘是父有是子,冲楼跨灶前无伦。

话头讲明有定见,不与奸谄相因循。

犬戎日众我日寡,貔貅乍屈还乍信。

贺兰饱鲜方醉醇,啮指不雠南霁云。

恸哭秦庭不肯援,有严玉帐无分兵。

借令空弮可持满,飞镝已尽风中鸣。

三城父兄一时陷,况复骨肉怀亲亲。

有生必死死有所,此死可羞尸素群。

矜韬衒略谩蠢蠢,妒功嫉效徒逡逡。

幸灾之迹弗容掩,不掉之尾何足云。

乡来益昌倡大义,阿源流芳千载荣。

胜天倘可恃人众,公道莫于行路听。

后先忠节贯日星,野史孰愈良史真。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七言古体诗
情感愤懑 · 爱国
创作背景
端平蜀地抗蒙战败
本诗创作于南宋端平三年(公元1236年)。1234年蒙古灭金后随即发动对南宋的全面进攻,西路军主攻蜀地。西和州、阶州、成州三地守将率部死战,四川制置使赵彦呐拥兵兴元拒不救援,最终三城陷落,守城将士全部殉国,作者有感于这场惨剧创作本诗。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体裁为七言古体诗,属歌行体范畴。歌行体起源于汉魏乐府,句式灵活不受格律严格限制,可自由换韵,适合抒发沉郁厚重、起伏强烈的情感。历代多以歌行体创作咏史、悼亡、讽喻类长篇作品,是古典诗歌中表现力极强的体裁之一。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三层:一是痛悼蜀地三城力战殉国的爱国将士,二是愤怒批判当权者妒功嫉能、拥兵不救的误国行径,三是颂扬忠节气节的不朽价值,呼吁朝廷公道评判忠奸。整体情感沉郁悲愤,爱国情怀贯穿全诗。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嗾奸指唆使奸佞之人行事。振槁拉枯的意思是摧折枯干的草木,这里比喻军队作战勇猛、摧枯拉朽。灺指蜡烛燃烧后剩下的余烬,残金欲灺就是指金朝即将灭亡。兜牟是古代士兵戴的头盔,这里代指武将身份。弮指弩弓,空弮就是指箭已经用完、只剩空的弩弓。镝指箭头,飞镝就是飞射的箭。尸素是尸位素餐的简称,指占据官位却不做事、白拿俸禄的官员。
逐句白话释义
丑年寅年相交的时候战祸就已经萌生,宽阔险峻的蜀道还能见证这段历史的是非对错。当权者把唆使奸人投降反正的做法当成好计策,将士们摧枯拉朽般的奋战却只是徒劳。一开始战火只是像打翻的酒杯那样小,很容易扑灭,到最后却像决堤的海水一样难以平息。聪明的人被眼前的乱象蒙蔽了双眼,洁白的美玉沾上了污点就再也磨不亮了。乱象持续不断没有尽头,金朝刚灭亡蒙古人就打了过来。武功显赫的冲和寔两位将军,本来可以做高官却宁愿做武将上阵杀敌。战祸惨烈连鸟都不敢飞过来,守城的将士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两位将军的气节本来就很相似,又都像射虎的飞将军李广一样勇猛。西和州的寅仲出身读书人家,开禧年间负责管理军粮就已经很有名气。他和他父亲一样贤德,守城的勇气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有自己的原则,绝不和奸佞谄媚的人同流合污。敌人越来越多我们的兵力越来越少,将士们一会儿防守一会儿进攻。手握重兵的官员像当年的贺兰进明一样喝着美酒,就算南霁云咬断手指请求援兵也不肯出兵。守军像当年哭求秦庭援兵的申包胥一样痛哭求援,主帅却不肯分兵救援。就算空的弩弓还能拉满,箭已经全部用完了只能在风中呼啸。三城的将士百姓全部战死,更何况还有亲人骨肉都在这里。人总有一死但要死得有价值,这样的死会让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感到羞愧。那些奸官卖弄自己没用的韬略愚蠢至极,嫉妒别人的功劳只敢躲在后面徘徊不前。他们幸灾乐祸的痕迹掩盖不住,这种尾大不掉的小人根本不值得一提。之前益昌城的守军倡导大义,他们的美名会流传千年。如果要战胜天意就要靠众人的力量,公道不能听路上的流言蜚语。先后牺牲的忠良们的气节和日月星辰一样闪耀,野史哪里比得上公正的良史真实呢。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本诗围绕南宋端平年间蜀地三城陷落的历史事件展开。首先交代了战祸发生的背景,批判了当权者一开始对蒙古威胁掉以轻心的错误决策。接着描写了三城守将勇猛善战、忠勇守节的形象,又写了手握重兵的主帅拥兵不救的卑劣行径。随后写了三城陷落、将士全部殉国的惨剧,痛斥了尸位素餐、妒功嫉能的误国官员。最后颂扬了殉国将士忠节气节的不朽价值,表达了对历史公正评判的期盼。全诗集中展现了作者的爱国情怀和对忠奸的明确褒贬。
跨学科 · 是什么
蒙古灭金攻宋历史学
诗句中“残金欲灺连鞑人”对应的历史事件是公元1234年蒙古和南宋联合灭掉金朝。灭金之后蒙古没有遵守之前和南宋的约定,反而立刻发动了对南宋的全面进攻,一共分为三路攻打南宋,其中西路军的主攻方向就是蜀地。这场战争是南宋灭亡过程中的重要事件,蜀地在此后多年一直是宋蒙交战的主要战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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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诵读指导
本诗整体基调沉郁悲愤,诵读时语速要偏慢,语气要厚重有力。每句的断句按照“二二三”的节奏划分,比如“岁逢/虎牛/祸折萌,荡荡/蜀道/犹可评”。描写将士忠勇的句子语调可以稍微上扬,展现出崇敬的情绪。描写奸官误国的句子语调要下沉,展现出愤慨的情绪。结尾颂扬忠节的句子语调要坚定高昂,体现出对气节的赞美。诵读的时候要注意情感的起伏变化,符合诗歌内容的推进。
句式仿写指导
可以仿写本诗先叙事后议论的七言句式结构。比如先描写具体的事件场景,再用议论的句子点明主旨。仿写时要注意上下句的对仗不需要太严格,符合古体诗的灵活特点。比如写防疫主题,可以写“岁逢疫疠祸江城,荡荡九州共驰援”,后面再写“白衣执甲勇赴难,尸素之辈愧容颜”。仿写的时候要注意句子的情感统一,符合整体的语境。
名句写作应用
“有生必死死有所,此死可羞尸素群”这句可以用在赞扬奉献牺牲精神、批判不作为官员的写作场景中。比如写凉山救火牺牲的消防员时,可以写:“那些冲进火海的消防员用生命践行了自己的职责,正像古诗里说的‘有生必死死有所,此死可羞尸素群’,他们的牺牲重于泰山,而那些玩忽职守的官员在他们面前应该感到羞愧。”引用的时候要注意贴合语境,突出对奉献精神的赞扬和对庸碌者的批判。
关联知识图谱
南霁云借兵同典故
本诗中“贺兰饱鲜方醉醇,啮指不雠南霁云”引用了南霁云的典故。安史之乱时南霁云向贺兰进明求救,贺兰进明不肯出兵,南霁云咬断自己的手指表明决心,后世用这个典故批判拥兵不救的当权者。这个典故和本诗中赵彦呐不肯救援三城的场景完全契合,增强了诗歌的批判力度。
陆游《书愤》同主题
陆游的《书愤》和本诗都是南宋爱国诗的代表作品。两首诗都抒发了对当权者误国的愤慨,颂扬了爱国将士的忠勇气节,都具有沉郁悲壮的风格。两首诗都是南宋时期民族矛盾尖锐背景下的产物,集中体现了宋代文人的爱国情怀。

名句 CLASSIC LINES

有生必死死有所,此死可羞尸素群;后先忠节贯日星,野史孰愈良史真
这两句是本诗核心名句,前一句点明了生死价值的评判标准,痛斥尸位素餐的误国官员;后一句颂扬殉国将士的忠节气节可与日月星辰同辉,强调历史的公正评判。两句流传甚广,后世多用来褒扬爱国牺牲精神、批判不作为的庸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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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释居简 1164-1246
南宋临济宗高僧、诗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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