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程右史论诗道

我尝论诗始,其道最希夷。

神工裂浑沌,声音相雄雌。

物理何巨细,人性无妍媸。

当其天真发,各鸣志所之。

斯民朴未散,粹如玉不疵。

老穉壤衢日,君臣赓歌时。

下逮雅颂作,间列民风熙。

怡愉且密勿,和厚无浇漓。

固经圣人择,要匪古义亏。

屈宋变赋体,苏李五字诗。

七字追迅电,陶谢萦寒漪。

虽各骋逸思,犹如观尊彜。

但有奇古意,了非斧凿姿。

伤心玉台后,巧丽争纷披。

雕锼以为工,叫噪以为奇。

诗乃一技尔,那复古道为。

有唐李与杜,切切哀其衰。

稍欲复古作,便觉骚些遗。

后人好异论,咸酸各行私。

白以诡见斥,甫以朴见嗤。

那知托奥妙,中有真趣怡。

昧昧作者流,行行信且疑。

我尝任胸臆,谓自唐无诗。

山川或登览,朋友或聚离。

颇以悲喜意,吐作蹇复辞。

岂有肩古作,聊欲支倾欹。

子云不可待,赏者又复谁。

所以拜坛下,傥令佐鼓旗。

庶几皇甫谧,犹能知左思。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五言古诗
情感知音
创作背景
与友人论诗所作
本诗为南宋诗人度正与友人程右史(程覃,曾任右史之职)讨论诗歌创作理念时所作,创作时间约在宋宁宗嘉定年间,诗人有感于当时文坛追求巧丽、雕琢辞藻的浮靡诗风,故作此诗系统梳理诗道流变,阐明自身复古崇真的创作主张。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五言古诗是中国古代诗歌体裁的一种,起源于西汉,成熟于东汉末年,每句以五字为主,不要求严格的平仄、对仗与押韵规则,句式灵活自由,适合长篇叙事、议论与抒情,在中国古代诗歌发展史上占据重要地位,历代均有大量经典作品传世。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三层,一是梳理先秦至唐宋诗道演变脉络,批判后世浮艳雕琢的不良诗风;二是倡导诗歌创作要抒发本真情志、继承古道的诗学主张;三是表达自己的诗学理念难获知音的怅惘,以及期望与友人共倡诗道的恳切愿望。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希夷指虚寂玄妙的状态,出自道家典籍。赓歌指君臣之间互相酬唱和诗。浇漓形容社会风气或文风浮薄不醇厚。雕锼指刻意雕琢修饰文字。尊彜指古代祭祀用的青铜礼器,这里用来比喻庄重古朴的古体诗。蹇复辞指生硬朴拙的诗文。这些字词是理解本诗核心内容的基础,大多沿用了古代文论中的常见含义。
逐句白话释义
我曾经谈论诗歌的起源,它的本来道理是最虚寂玄妙的。自然的创造力劈开了混沌的状态,声音有了高低强弱的分别。世间万物的道理不分大小,人的本性原本没有美丑的区别。当人的本真性情自然流露的时候,各自都会通过诗歌抒发自己的志向。上古时期的百姓淳朴没有离散,纯粹得就像没有瑕疵的美玉。老人孩子都在田间路上自在生活,君臣之间互相唱和交流。后来《诗经》里的雅、颂篇章出现,记录了各地民风和睦安乐的状态。内容既和乐又勤恳,风格淳厚没有浮薄的毛病。这些作品本来经过圣人的筛选,完全没有违背古代的义理。后来屈原、宋玉演变出赋的体裁,苏武、李陵创作了最早的五言诗。七言诗的节奏像追赶闪电一样迅疾,陶渊明、谢灵运的作品像寒天的水波一样清悠。虽然他们各自施展高超的才思,作品依然像古代的礼器一样庄重。只有奇特古朴的意韵,完全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让人痛心的是《玉台新咏》出现之后,诗人们争相创作精巧华丽的作品。把刻意雕琢当成精巧,把叫喊喧嚷当成新奇。诗歌竟然变成了一种小技艺,哪里还能恢复古代的正道。唐代的李白和杜甫,十分痛心诗道的衰落。他们渐渐想要恢复古代的创作传统,作品里还能看到楚辞遗留的韵味。后世的人喜欢奇异的论调,就像爱吃酸咸不同味道一样各持偏见。李白因为风格奇诡被斥责,杜甫因为风格质朴被嘲笑。他们哪里知道李杜的作品里寄托着奥妙,中间有着真正的趣味。那些糊涂的创作者,一路走来一边相信一边怀疑。我曾经任凭自己的想法,说从唐代以后就没有真正的诗歌了。有时候登山游览风景,有时候和朋友相聚离别,往往把自己的悲喜情绪,写成生硬朴拙的诗句。哪里敢和古代的作品比肩,不过是想要支撑快要倾倒的诗道罢了。扬雄已经遇不到了,能欣赏我的人又有谁呢。所以我拜在你的坛下,倘若能让我帮你辅助诗道的旗帜。希望你能做皇甫谧那样的人,还能赏识左思那样的人才。
核心主旨概括
这首诗是诗人和友人程右史讨论诗歌创作道理的作品。全诗梳理了从上古时期到唐宋时期的诗歌发展脉络,批评了后世只注重雕琢文采、追求形式奇巧的浮艳空洞诗风。诗人主张诗歌创作要遵循古道,抒发人的真实情感和志向,反对把诗歌变成单纯炫技的小技艺。最后诗人表达了自己想要支撑衰落诗道的志向,同时感叹知音难觅,期望得到友人的赏识和支持,一起倡导正确的创作理念。
跨学科 · 是什么
上古社会风俗社会学
诗句“老穉壤衢日,君臣赓歌时”描写的是上古时期的社会状态。那时候百姓民风淳朴,各个年龄段的人都能安居乐业,君臣之间的关系也十分和谐。大家会通过互相唱和诗歌来交流想法,没有后世的等级隔阂和风气浮薄的问题。这种描写是古代文人对上古理想社会的常见想象,也体现了诗人对淳朴时代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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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这首诗是五言古诗,诵读的时候每句可以按照两字一顿的方式断句,最后一个字适当拉长重读。整体语速要保持平缓,议论历代诗风变化的部分语气可以适当加重,读到结尾表达期望的部分语气要放得恳切柔和。诵读的时候要注意体会诗人情感的变化,不要读得太快太急,要把诗歌议论的厚重感体现出来。
基础句式仿写指导
可以模仿本诗“当其XX发,各鸣XX之”的句式来创作句子,这种句式适合用来表达不同主体在特定状态下的自然流露。比如写艺术创作的时候可以写“当其心意动,各言情所寄”,写自然景观的时候可以写“当其春风起,各呈花之姿”。仿写的时候要注意前后内容的对应关系,保持句式的对仗感,不要出现逻辑不通的问题。
名句写作应用
核心名句“当其天真发,各鸣志所之”可以用在写艺术创作、不忘初心、坚守本真等主题的作文里。比如写文艺创作要扎根真实生活的时候可以这样用:“真正的文艺作品从来不是闭门造车的产物,正如古人所言‘当其天真发,各鸣志所之’,唯有扎根真实的生活与情感,摒弃浮华的炫技与刻意的雕琢,才能产出真正打动人心的佳作。”应用的时候要注意结合上下文的语境,不要生硬堆砌。
关联知识图谱
《尚书·尧典》“诗言志”文论同源理论
本诗主张的诗歌要抒发本真情志的核心观点,源自先秦时期《尚书·尧典》提出的“诗言志”理论。“诗言志”是中国古代文论的核心传统,历代文论家都对这一观点有所继承和发展,本诗的主张是这一传统在宋代的延伸体现。

名句 CLASSIC LINES

当其天真发,各鸣志所之
该句精准概括了诗人主张的诗歌创作核心原则,即诗歌应当抒发人的本真情志,是中国古代“诗言志”文论传统的延伸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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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萧元之
宋代江湖派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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