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哉远征人

征人歌古曲,携手上河梁。

李陵死别处,窅杳玄冥乡。

忆昔从此路,连年征鬼方。

久行迷汉历,三死毡衣裳。

百战身且在,微功信难忘。

远承云台议,非势孰敢当。

落日吊李广,白首过河阳。

闲弓失月影,劳剑无龙光。

去日始束发,今来发成霜。

虚名乃闲事,生见父母乡。

掩抑大风歌,裴回少年场。

诚哉古人言,鸟尽良弓藏。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乐府 · 五言古诗
情感悲愤 · 愤懑
创作背景
南朝刘宋边境征役背景
本诗为南朝宋文学家鲍照拟乐府旧题创作。刘宋时期与北魏常年爆发边境战争,大量民丁被征发戍边,士兵服役周期长达数十年,伤亡惨重且军功多被门阀阶层侵占。鲍照出身寒门,曾多次随军出使边塞,对征人的疾苦有切身了解,有感于此创作本诗。目前学界公认本诗创作于鲍照任临海王刘子顼参军时期,大致为公元461年前后。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体裁为五言古体乐府诗,属于乐府《杂曲歌辞》旧题。乐府诗起源于汉代的官方音乐机构,最初用于配乐演唱,后来逐渐发展为独立的诗歌体裁。这类诗歌多关注社会现实,语言质朴刚健,有较强的叙事性和抒情性。鲍照的乐府诗继承了汉代乐府民歌的现实主义传统,是南北朝时期乐府诗的代表作品。乐府诗在中国诗歌发展史上有承上启下的重要地位,上承《诗经》的现实主义传统,下启唐代新乐府运动。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两个层次:一是以返乡征人的第一视角,抒发常年征战、九死一生的戍边苦楚,以及对家乡亲人的思念;二是借李广、李陵等历史典故,控诉封建时代功高不赏、赏罚不公的残酷现实,饱含对底层征人群体的深切同情,也暗含作者对当时门阀制度下阶层固化、寒士难以出头的不满。历代主流解读均认可本诗的现实主义批判精神。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河梁
河梁指河上的桥梁,是古典诗词中常见的意象。它最早出自《文选》中李陵送别苏武的诗句,后世常用来代指送别或分离的场景。本诗中这个词既实指征人返乡时渡过的河上桥梁,也暗合李陵送别的典故,呼应后文对李陵事迹的感慨。该词没有生僻读音,理解其意象能帮助读者把握诗歌开篇的悲凉基调。它是古典边塞诗、送别诗中常用的典故性意象,承载了深厚的文化内涵。
鬼方
鬼方是上古时期对西北方少数民族部落的称呼,最早见于甲骨文和商周史料记载。后世诗文常用来代指偏远的边境敌对势力,突出征战地点的遥远与荒凉。本诗中用这个词指代征人常年征战的偏远边塞地区,体现了当时中原王朝与边境少数民族的冲突背景。该词没有生僻读音,是古典边塞诗中常见的地名代称,没有贬义色彩,仅指代偏远的交战地区。
玄冥乡
玄冥乡指阴间、地府,玄冥原本是古代神话中的北方之神,主掌冬季与死亡,后世引申为阴冷幽暗的地府代称。本诗中用来指李陵战死之后埋葬的异乡之地,突出了李陵客死他乡的悲凉境遇,也暗合了征人对战死异域的恐惧。该词没有生僻读音,是古典诗文中常见的死亡意象,烘托了全诗悲凉的情感基调,增强了内容的厚重感。
逐句白话释义
返乡的征人们唱着古老的歌谣,手拉着手一起走过河上的桥梁。想到李陵战死在遥远的异乡,埋骨在幽暗的地府。回忆当年就是从这条路出发,连年征战在偏远的边塞。在外太久已经搞不清中原的历法,身上的毡衣已经磨破了三次。经历上百次战斗还能活着,微薄的军功实在难以忘记。远远接到朝廷的决议,没有权势的人怎敢违抗。落日下凭吊李广的遭遇,头发白了才渡过河阳回到中原。闲置的弓失去了月影般的光泽,磨损的剑没有了龙纹般的光芒。离开家的时候刚刚束发成年,现在回来头发已经白得像霜。虚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能活着回到父母的家乡就好。压抑地唱着《大风歌》,在少年时游玩的地方徘徊。古人说的话真对啊,鸟打完了好弓就会被收起来。
全诗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本诗以返乡征人的第一视角展开叙述,开篇描写征人结伴返乡的场景,引出叙事主体。接着回忆自己常年征战、九死一生的痛苦经历,抒发征战多年只获微功的不满。又借李广、李陵的历史典故,批判封建时代赏罚不公的现实。最后引用“鸟尽良弓藏”的古语,点明封建时代士兵的悲惨命运。全诗饱含对普通征人群体的深切同情,也体现了作者对当时社会现实的不满与批判,情感悲凉厚重,有很强的现实意义。
跨学科 · 是什么
古代征役制度社会学
古代封建王朝的征役制度规定,男子成年后就要承担兵役、徭役义务。一般男子15岁束发就达到了服兵役的年龄标准,如果遇到常年战争,士兵的服役时间会被无限延长。很多士兵从少年入伍,直到老年才能返乡,甚至战死异乡。本诗中的征人就是年少入伍,到头发白了才得以返乡。这种征役制度给普通百姓带来了极其沉重的负担,很多家庭因为征役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首诗真实反映了当时征役制度的残酷性,有重要的史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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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诵读这首诗的时候整体语气要低沉悲凉,节奏要稍慢。开篇“征人歌古曲,携手上河梁”可以读得稍平缓,体现返乡的放松感。回忆征战经历的部分,比如“忆昔从此路,连年征鬼方”要读得沉重,突出征战的苦楚。提到李陵、李广的部分,比如“落日吊李广,白首过河阳”要读得充满感慨。“去日始束发,今来发成霜”两句要放慢语速,突出时间流逝的沧桑感。最后两句“诚哉古人言,鸟尽良弓藏”要读得沉重有力,突出控诉的情绪。每句之间的停顿可以稍长,给情感留下抒发的空间。诵读的时候可以带入自己对征人遭遇的同情,更能读出情感。
今昔对比句式仿写指导
诗中“去日始束发,今来发成霜”用了今昔对比的句式,适合仿写。这种句式的特点是用两个时间节点的状态对比,突出变化之大,不需要华丽辞藻就有很强的感染力。仿写的时候首先要找到两个有时间差的对应场景,前半句写过去某个时间点的状态,后半句写现在的状态。比如可以仿写“昔年栽幼树,今已华盖张”,体现树木长大的变化。也可以仿写“别时春衫薄,归时冬雪寒”,体现离别时间之长。这种句式应用范围很广,写景、抒情、叙事都可以使用。经常练习这种仿写,能有效提升文字的感染力。
核心名句写作应用指导
诗中的“去日始束发,今来发成霜”可以用来形容时光飞逝、境遇变化大的场景。比如写回忆故乡变化的作文时,可以用这句话形容自己离开家乡多年的变化。也可以用来写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的场景,突出时间流逝的沧桑感。另一句“诚哉古人言,鸟尽良弓藏”可以用来形容付出努力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的场景。比如写关于职场公平、社会现象的议论文时,可以用这句话做论据。使用的时候不需要额外解释,大多数读者都能理解句子的含义。这两句都适合用在文章的开头或者结尾,起到点明主旨的作用。合理使用能让文章更有文化底蕴,增强说服力。
关联知识图谱
《十五从军征》同主题
《十五从军征》是汉代乐府民歌,和本诗都是写征人久戍返乡的主题。两首诗都真实反映了封建时代征役制度给百姓带来的疾苦。都采用了征人的第一视角叙事,情感真挚动人。都是中国古代征役诗的经典代表作品。两首诗的艺术风格都质朴刚健,没有华丽的雕琢。阅读两首诗可以对比不同时代征役诗的异同。都对后世的边塞诗创作产生了重要影响。是古典诗词中同类主题的代表性作品。

名句 CLASSIC LINES

去日始束发,今来发成霜
本句以少年束发入伍、老年白发返乡的年龄对比,直白展现了征人戍边时间之长、征战岁月之苦。
诚哉古人言,鸟尽良弓藏
本句化用《史记·淮阴侯列传》中韩信的典故,直白控诉了封建时代功高不赏、兔死狗烹的残酷现实,将个人遭遇上升到对普遍社会规律的批判,升华了全诗主旨。该句成为后世抒发怀才不遇、遭遇不公境遇的经典名句,流传极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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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鲍溶
唐代中唐时期诗人,元和四年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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