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寄单州太守王圣钦

第一个词是蚕市，指蜀地区传统的春季集市，以交易蚕具、农副产品为核心，是当地特有的民俗活动。第二个词是里堠，指古代道路旁用来记录里程的土堆或石堆，每五里或十里设置一个。第三个词是灔滪，指瞿塘峡口的滟滪堆，是古代长江航道上著名的险滩。第四个词是回禄，是古代传说中的火神，后世用来代指火灾。第五个词是箎与埙，是古代两种吹奏乐器，音色和谐，后世用来比喻兄弟和睦。这些字词都是理解本诗的基础，没有生僻含义，符合宋代诗文的用词习惯。

从前我请求到东川任职，晚年有幸遇到贤明的同僚。我们施政开明简化规则，全境的百姓都像受到春风吹拂。公务之余我们一起写诗唱和，创作了很多长篇作品。丰收年百姓安乐盛行蚕市，敲鼓喝酒十分热闹。当地的东山和西寺很是壮观，我们有时还到山顶设宴饮酒。踏青摸石都是遵循旧俗，游春的船也效仿成都浣花溪的样式。我们一起喝酒时常开怀大笑，姑且和当地百姓共享欢乐。北岩的洞穴宽得像山洞，怀疑是古代神仙居住的地方。夏天烈日当空酷热难耐，到了这里却像到了冰渊一样凉爽。清风吹拂兴致未尽，望着傍晚的景色更加舍不得离开。我一生做官这里最舒适，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很快。忽然收到贬谪的文书，皇帝的命令我怎敢不恭敬服从。算算到衡岳的距离，从四川出发一共八千里路。我匆忙离开州郡告别友人，就像弹琴时琴弦突然断了。回头看家乡只有几站路，想要痛哭着辞别祖先的坟墓。地方官员不停催促我上路，都在我落难时表现自己的能干。皇恩浩荡没有重罚我，把我流放到边远地方惩戒我的过错。全家上下三十口人，就像一片树叶坐着小船漂泊。我走过了瞿塘峡滟滪堆这些险地，反思自己的过错只能归之于天命。船在洞庭湖搁浅了三天，狂风大浪响声震天。我怕自己被盗贼杀死，不然也会被江里的蛟鳄吃掉。偶然遇到渔船救援，才慢慢缓过神来。到了长沙之后更吓人，半夜里雷雹像开水一样砸下来。桅杆倒了缆绳断了船脊也折了，在江里的漩涡里漂了四十多里。船夫都吓得不敢用力，儿孙们看着我都泪流满面。我常听说死生有定数，马上就要葬身水底了。东方慢慢亮了浪也小了，忽然漂到了平岸边逃过大难。我心里的悲愁还没消，只觉得多活了一段日子。住在衡阳日子也不好过，靠近炎热的南方气候很反常。每到三伏天就像坐在蒸笼里，热气像被人吹着一样越来越旺。这时候火灾很容易发生，动不动就会烧到房梁。我四处找躲避的办法，经常饭都吃不下。深冬还经常出现温瘴，变成昏雾飘成烟。壮汉都会生病，何况我这样衰弱的老人怎么能痊愈。门前冷清没人来，客人的床榻都落了灰。很难像杜甫那样写秋兴诗，倒是容易学边韶整天睡大觉。万顷湘江望不到头，衡山几座高峰高得没法爬。江山确实不管人的事，每天都把好景色送到眼前。有好米和鳊鱼两种美食，早晚吃稻的时候还能吃到鲜鱼。人活一辈子吃饱就够了，何必非要吃山珍海味。亲戚朋友很久都没信了，远得像隔了一辈子谁能给我传信。平时交情好得像胶漆，现在连问候都不敢。不只是世态炎凉，也怕被我的罪连累。古时候交情要在贵贱的时候才看得出来，何况现在还有利害关系在里面。只有你和别人不一样，特意从万里之外寄信来。安慰我穷通都是命，关心我病好了没有十分怜惜。你的高尚品格不会因为霜雪减少，高雅的操守确实像金石一样坚固。我羡慕你家里有老母亲，头发浓密还垂到肩膀。你穿彩衣在堂前侍奉她开心，玉盘里摆着新鲜的美食。还有优秀的儿子饱读诗书，很快就能跻身英才的行列。马上就能听到在朝廷里做贡献，兄弟俩和睦相处像埙箎和谐。侍奉父母教育儿子都很如意，其他的事哪里值得说。你在山东我在四川，一封信往返要一整年。我这辈子估计很难再和你见面，我应该会死在你前面。写这首诗寄给你十分感慨，世上很多人做不到的交情你能做到。我的子孙以后有出息的，希望你不要嫌弃我家衰落。

本诗是一首长篇纪事抒情诗，按照时间顺序依次记录了三段人生经历，第一段是早年在四川为官时和友人王圣钦共事的闲适快乐的生活。第二段是自己被贬谪前往衡州路上遭遇的各种艰险，好几次差点丧命的经历。第三段是谪居衡阳的困苦生活，世态炎凉没人敢和自己来往，只有王圣钦特意千里寄信慰问。整首诗的核心是感念王圣钦的真挚友情，赞美他不因对方境遇改变的高尚品格，同时也抒发了自己对宦海沉浮的感慨，对世态人情的反思，整体情感真挚平实，没有刻意的修饰，读来十分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