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阎秀才汉臣食兔

兔诚中山族,中古稍分裂。

唐虞用大牲,虽有目未瞥。

䨲孙能飞仙,飘忽天汉决。

不逢易牙试,厥胄几泯灭。

羿弧殒阳乌,曾不弋在穴。

王良马慢忌,扑握几奔掣。

初遭赳赳子,鼎饪饫毛血。

中逢宋鹊窘,饥吻啄原雪。

叔世削格多,星迸失行列。

蹄穷不得逸,如鼠限高𫔶。

应怜蚌潜水,暴腹想江月。

唇亡欲谁语,竟死犹结舌。

肩尻弱易解,狼藉腥尺铁。

抽毫置筠管,复苦蠹鱼啮。

论功在册府,微物推尔杰。

剡藤光夺缣,抄记良琐屑。

北邻阎夫子,尚忍资杯啜。

得诸韩卢口,实以彊暴劣。

作诗夸芳美,此誉宁所悦。

不如狐膏臊,质贱甘弃绝。

冢妖老通数,藤索夜空设。

尔曾不及彼,就获徒内热。

聆声无耸耳,当学缩颈鳖。

吾君阜万物,沛若泽未竭。

谁能复古初,此味傥可缺。

基础信息 BASIC

体裁诗 · 七言古体诗
情感期许 · 讽喻
创作背景
次韵唱和、贬谪时期有感而作
本诗为北宋文人晁补之次韵友人阎汉臣《食兔》诗的唱和作品,学界公认创作于其贬谪地方为官时期,彼时作者亲眼目睹北宋末年地方豪强欺压百姓、吏治败坏的社会现状,借食兔一事托物言志创作此诗,收录于《鸡肋集》卷十。
源流与释义
体裁 · 源流与定位
本诗属于中国古典诗歌中的七言古体体裁,不受近体格律平仄、对仗的严格限制,句式灵活自由,篇幅可长可短,押韵方式灵活多变,适合铺陈叙事、抒发沉郁复杂的思想情感,是宋代文人用于讽喻叙事的常用体裁之一。
情感 · 解读
本诗核心情感包含三层:一是对被欺压、被猎杀的兔子所代表的底层弱势群体的深切同情;二是对恃强凌弱的豪强、酷吏的辛辣讽刺;三是对统治者施行仁政、恢复上古治世、百姓安居乐业的殷切期盼,情感层次鲜明,讽喻指向明确。

基础解读 READING

语文核心知识
重点字词注释
䨲:读音为ní,指刚出生的幼兔。易牙:春秋时期著名的厨师,擅长烹饪。王良:春秋时期著名的驾车能手。宋鹊:春秋时期宋国的名犬。𫔶:读音为niè,指门闩。剡藤:读音为shàn téng,指剡溪出产的藤纸,是古代名贵的纸张。韩卢:战国时期韩国的名犬。阜:指滋养、使富足。这些字词都是理解本诗的基础,大多为古代专有名词,现代汉语中使用较少。
逐句白话释义
兔子原本是中山地区的族群,中古时期才逐渐分裂扩散。唐尧虞舜时期祭祀用大的牲畜,虽然有兔子也从来不会被看上。幼兔的后代甚至能成仙,飘飘荡荡飞到天河边。要是没碰上易牙这样的名厨品鉴,它们的族群几乎要被人遗忘。后羿的弓箭射落了太阳,却从来不会去射洞穴里的兔子。王良驾车嫌马慢,兔子差一点就被奔跑的车马踩到。起先碰上勇猛的猎人,被煮了吃连毛带血都被享用。后来又碰到宋国的名犬追捕,饿慌了的猎犬在雪原上啄食。末世的陷阱太多,兔子像星星一样四散奔逃失了队列。蹄子跑废了也逃不掉,就像老鼠被高门闩挡住去路。该可怜那潜水的蚌,晒着肚子想着江上的月亮。嘴唇都没了还能跟谁说,到死都还闭着嘴说不出话。肩膀和屁股柔弱容易分割,鲜血狼藉沾满了一尺长的刀。拔下兔毛装在竹制的笔管里,还要被书虫啃咬。论功劳还被记录在府库的册子上,这小东西还被推为同类里的俊杰。剡溪的藤纸比素绢还光亮,抄录的内容实在是琐屑。北边邻居阎秀才,还忍心把兔子拿来下酒。是从猛犬韩卢的嘴里抢来的,实在是强者横暴恶劣。你还作诗夸兔子味道鲜美,这种赞誉难道是兔子乐意要的?还不如狐狸的膏脂腥臊,素质低劣甘心被人丢弃。老狐狸精会算命,晚上设的藤索陷阱总空着。你兔子还比不上狐狸,被抓住了只能自己心里窝火。听到声音别竖着耳朵听,该学缩头的乌龟才对。我们的君王要滋养万物,恩泽丰沛还没耗尽。谁能恢复上古的治世,这兔肉的味道或许就可以不用有了。
核心主旨与内容概括
本诗围绕兔子从远古到宋代的遭遇展开叙述,写兔子先是不被人重视,后来不断被猎人、猎犬捕杀,最后被做成食物、兔毛做成笔的坎坷经历,最后借兔子的遭遇暗喻底层民众被豪强欺压的现状,批判了恃强凌弱的社会乱象,表达了作者希望统治者施行仁政,让百姓安居乐业的美好愿望,是一首具有强烈现实意义的讽喻诗。
跨学科 · 是什么
易牙典故历史学
易牙是春秋时期齐国的著名厨师,是中国古代烹饪行业的祖师爷之一,传说他擅长调味,烹饪的食物味道非常鲜美,得到齐桓公的宠信。作者在诗里用这个典故,说明兔子作为食材被人发现的经历,这个典故是大家都很熟悉的历史常识,没有生僻的专业术语,很容易理解。
更多跨学科解读(历史 · 地理 · 天文 · 音乐…)见 深度版
读写应用
基础诵读指导
诵读本诗的时候,整体语速要稍慢,语调要偏沉郁,符合讽喻诗的整体基调。每句七字按照二二三的节奏断句,比如“兔诚/中山/族,中古/稍/分裂”。读到描写兔子遭遇的句子时,语调要稍低,带着同情的语气;读到最后抒发期盼仁政的句子时,语调要稍稍上扬,读出恳切的感觉。遇到生僻字要读准字音,比如“䨲”读ní,“𫔶”读niè,不要读错。
基础句式仿写指导
本诗中“XX欲谁语,竟死犹XX”的句式非常适合用来描写受了委屈无处诉说的状态,仿写的时候可以先确定描写的对象,比如被砍伐的树木、被污染的河流等,再对应填充内容,比如“根断欲谁语,竟死犹留痕”,描写被砍伐的树木的状态,贴合原句的结构和情感,不需要复杂的修辞手法,很容易上手。也可以仿写“谁能XX,此XX傥可XX”的句式,用来表达对美好事物的期盼,比如“谁能护青绿,此景傥可存”。
核心名句写作应用
“唇亡欲谁语,竟死犹结舌”这句可以用在描写弱势群体受到不公平待遇却无处申诉的作文场景里,比如写农民工讨薪、消费者维权难的文章里,用这句来形容他们的无助状态,非常贴切。“谁能复古初,此味傥可缺”这句可以用在批判社会不良现象、呼吁改变现状的作文结尾,用来表达对美好社会的期盼,增强文章的感染力,适合用在议论文的结尾升华主旨。
关联知识图谱
晁补之《流民叹》同主题
《流民叹》也是晁补之创作的讽喻诗,和本诗一样都是反映北宋末年底层百姓的悲惨遭遇,批判社会不公,表达对仁政的期盼,两首诗的核心主题高度一致,都是晁补之现实主义诗歌的代表作品。

名句 CLASSIC LINES

唇亡欲谁语,竟死犹结舌。谁能复古初,此味傥可缺
这四句是本诗的核心,前两句以兔被猎杀后的状态暗喻底层民众受欺压后无处申诉的惨状,后两句直接点明主旨,呼吁恢复上古仁政,废除欺压百姓的弊政,语言凝练,讽喻性极强,具有极高的思想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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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POET

晁补之
北宋文学家、官员,元祐党人,苏门四学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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