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翠虚吟

翠虚道人是南宋道士陈楠的道号，他是道教南宗第四代祖师。白玉蟾是陈楠的弟子，后来成为南宗第五代祖师，是海南琼山人。金丹火候诀是道教内丹修炼的核心秘诀，用烧炼金丹的过程比喻人体内精气神的修炼过程。铅汞是内丹学的常用隐喻，铅指代肾中的元精，汞指代心中的元神。旁门指的是偏离正统的各类修炼方法。玄关一窍是内丹学中所说的修炼的核心关窍，刀圭是古代量取药末的工具，这里指代极少量的关键丹药。

南宋嘉定五年壬申年的八月秋天，翠虚道人陈楠正在罗浮山修行。眼前的所有俗事都像流水一样逝去，我就像天地之间的一只沙鸥自由自在。我很快就要修炼成仙返回天庭了，所以把金丹修炼的火候秘诀，全部传授给琼山来的白玉蟾，让他深刻认识到造化的根本规律。道光禅师薛紫贤之前传给我《归根复命篇》，只指出了铅汞两个字，这就是玄之又玄的真东西。辛苦修炼只需要十个月，慢慢采集精气慢慢凝结，现在我修炼到通神的境界，血液都变成了白色的灵液，已经感觉不到四肢的冷热了。后来我依旧去参访各地的修炼者，看穿了很多邪门外道的伎俩，他们没有一个掌握了真正的核心，都是旁门左道不是真法。我怕你白白虚度青春，所以从头开始一一给你说明白。如果不是金液还丹的真口诀，没必要白白耗费精神。有些迷路的人学采战的邪术，一心只贪恋房中之事，把这叫做阴丹御女的方法，手按在眉心把吸的气咽下去，抢夺别人的精气补充自己，执着于三峰的邪见，把产门叫做生身处，反复练习九浅一深的方法。就算是轩辕黄帝、彭祖、容成公这些上古仙人，他们有自己的通天路，只是在酒肆妓院这种地方历练考验自己，不要以为在花丛里就能遇到神仙，那就是把金篦换成瓦片一样愚蠢。树根已经烂了叶子只是表面青，气海翻腾死得就像箭一样快。其他的各种旁门，至少还能得到安乐的效果，比如有人练习服气叫做守中黄，有人守着头顶叫做守混元，有人运气叫做修先天，有人咽唾液叫做采灵泉。有人在脾边认一个穴位，执着认为这是呼吸的根，有人把口鼻当做玄牝，吐故纳新叫做返还，有人默默朝拜高上帝，眼睛往上看着守泥丸。还有的存思气的升降，把这叫做过夹脊关，还有的闭住呼吸吞唾液，叫做玉液金液丹，还有的存神守在脐下，还有的念想集中在眉间，还有的运心思量脊骨，还有的闭住口舌头抵住上颚，耸起肩膀缩起脖子弯着背，把这叫做直入玉京山。把口叫做华池舌头叫做龙，把唾液叫做神水流潺潺。这些都是旁门的安乐方法，想要靠这成仙难道不难吗。八十口气放九口咽一口，把气聚在脐下叫做胎息，手里拿着念珠数呼吸，用水壶土圭计算时刻，有的按照灵宝秘法修行，一直勒着尾闾咽津液，有的参考《西山会真记》，整天不说话对着墙打坐。现在的人虽然学坐禅，什么时候达到过月照寒潭那样清澈的心境？现在的人虽然学抱元守一，什么时候达到过玉藏在石头里那样的稳固状态？有人说大道本来是无为的，就像枯木死灰一样默默坐着，有人说已经显现成道了，试问你的幻身从哪里来？还有的耗费体力采日月精华，叫做天魂地魄，还有的整夜服七曜的气，叫做造化的真血脉，还有的讲肘后飞金精，气腾腾水滴滴，还有的讲太乙含真气，心里昏昏肾里寂寂，还有的循环运流珠，还有的静定想朱橘，这些都是养命的方法，不是无质生质的真法。道的要旨是从无中养出灵胎，这里面才有真东西，都是因为简易的妙天机，散在丹书里不肯泄露。可怜愚夫自己执迷，迷迷糊糊互相指着说无无，这些诡异癫狂的人，打坐的时候摇晃颤抖很久，屈伸俯仰千万种样子，啼哭叫唤像小孩玩一样，都是因为心里没有主人，气虚气散神狂飞，一群妄想的人争着起哄，用这个骗世俗的愚痴人。不知道和道合真，和鬼合邪白白妄为，一心动气就跟着动，跳跃颤掉运神机，有人说这是阳气来了，有人说这是龙虎争战时，有人说这是河车千万转，有人说这是水火相奔驰，看着摇摆五脏的气，一旦脑泻精神就弱了。当初圣祖留下丹诀，无中生有做丹基，什么时候有这种鬼怪样子，都是下等士人胡乱阐发。我听说前代的各位圣师，无为之中无不为，都是在无相里生实相，不借助妄想和化行持。还有些奇之又奇的，心肾原来不是坎离，肝心脾肺肾肠胆，只是空屋子旧篱笆，涕唾津精气血液，只可以接助做阶梯，精神魂魄心意气，看起来是其实不是。何必要内观和鉴形，或者听灵响看泓池，吞霞饮露服元气，功效不验心神疲。有人演说清虚弄炉火，索要别人投状送金宝，敢把蛙井当做沧海，说自己就是元始天尊，虚收名号伪神通，指划鬼神说因果，今天明天又奏名，内丹外丹没有不行的，欺贤罔圣昧三光，自己看祸福都惭愧，招徒弟走市井，醉酒饱德成群结伙。大道从来没有名相，真仙本来没有花草，教别人立誓辛勤，怎么不如你自己辛勤好。一个人迷昧还可以，迷了传迷迷到老，这种人一个瞎子领一群瞎子，一起入迷途真烦恼，忽然哪天福尽罪报来，获罪于天怎么祈祷都没用。三元九府记录他的罪，追魂系魄受冥间的拷问。全天下的人都喜欢学仙，几个人天天去参玄，各自妄诞自相抬高，不务真实求真诠。古人的好话要切记，工夫纯熟说话通仙，言语不通不是眷属，工夫不到不方圆。我从前工夫修了一年，六脉已经停了气归根，有一个婴儿在丹田，和我的形貌也一样。回头想尘世的学道者，三年九年空拖延，依旧云水游四海，冷眼看有谁值得传。点香问道还在下风，勘辨邪正知道愚贤，回来作这篇翠虚吟，就像明亮的太阳挂在青天。扫除末学的小伎术，分别火候炼药物，只取一味水中金，收拾虚无造化窟。把百脉都促到归源，脉停气住丹才结，刚开始的时候枯木靠寒岩，两个东西相逢像电闪，中央正位产玄珠，浪静风平云雨歇。半个时辰就见到丹头，软的像棉团硬的像铁。这就是南方的赤凤血，采的时候要知道时节。一旦得到这个万般都全，复命归根是真孔穴。里面自有真壶天，风物光明月皎洁。龙吟虎啸铅汞交，清清楚楚看见黄芽和白雪。每次天地交合的时候，夺取阴阳造化的机。卯酉甲庚的时候要沐浴，弦望晦朔的时候要防危。随日子随时辰算斤两，抽添运用要和悦。十二时辰里只有一个时辰是对的，九还七返就这点东西。温养的工夫要常固济，巽风常向坎里吹。行坐寝食都要这样，就怕火冷丹力迟。一年的周天去掉卯酉月，九转的工夫每个月用九。到了十个月玉霜飞，圣胎圆就风雷吼。一年胎生一个儿，子生孙了又生孙枝。千百亿变化的最妙处，怎么能容易让人知道。忘形死心断绝你我，存亡动静分宾主。早晚药物有浮沉，水火爻符要检查。真气薰蒸没有寒暑，纯阳流溢没有生死。有一个子母分胎路，妙在尾箕斗牛女这些星宿的位置。如果想要延年救老残，断除淫欲行旁门也可以。如果真的想要形体永远住世，除非运火炼神丹。神丹的工夫三百天，七解七蜕成大还。聚起来就成形散了就是气，天上人间都一样。宁可求老师传安乐法，不可邪淫采精血。古话说天地悉皆归，要学无为清净诀。缚住青山万顷云，捞取碧潭一轮月。玄关一窍没有人知道，这个刀圭很奇绝。昨天晚上撞见吕秀才，有一个丹诀更奇怪，把太虚当做炉鼎，活捉乌兔当药材。山河大地发猛火，里面万象生云雷。从前的混沌现在的品物，一时交结成圣胎。也没有金木相间隔，也没有龙虎分南北，不问子母和雌雄，不问夫妻和黑白。什么人叫做大还丹，太上老君都吞不得。老君留给清闲客，服了飞仙登太极。再拿一杯鸿蒙酒，吃这个刀圭壮颜色。任凭沧海变桑田，我说道壶里还没一年。我知道你的心像铁一样坚，所以口口密相传。妙处都没有半句话，神仙法度真自然。快点下手结胎仙，朗吟归去蓬莱天。

这首诗是道教南宗四祖陈楠传给弟子白玉蟾的传道诗，开篇先点明了创作的时间、地点和传法的背景，接着用大量篇幅列举了当时流行的几十种旁门修炼方法，一一指出这些方法的弊端和危害，提醒白玉蟾不要走入歧途。之后陈楠详细讲解了正统金丹大道的修炼步骤、核心要诀和注意事项，最后劝勉白玉蟾坚定道心，尽快开始修炼，早日得道成仙。全诗语言直白，没有晦涩的修饰，是道教内丹修炼的重要入门文献，也是研究南宋道教发展的核心史料。